下午两点,开放咨询日继续。来的人少了,只有两个。一个是农民工妻子,丈夫工伤后工地拒赔;另一个是退休教师,房子被物业强拆围墙建停车场。两人信息真实,材料齐全,他一一登记,并安排实习生跟进核实。
送走最后一位来访者,他翻看今日记录。突然注意到,那位教师提到“前几天有陌生人找她,说可以帮她告状,但要签委托书”。他追问细节,对方说人穿灰色夹克,自称“法律援助中心工作人员”,但没出示证件。
他立刻让小林查市里是否有这个机构。结果是没有。
“又是冒名。”他低声说。
傍晚六点,办公室只剩他一人。打开邮箱,匿名邮件又来一封,标题更直白:《你救不了任何人》。附件是一份伪造的银行流水,显示他账户每月固定接收一笔两万元转账,备注“项目运营费”。发件人IP再次经多重代理,无法定位。
他截图存档,同时在文档中新增一条:攻击手段升级,开始伪造财务证据。
七点十七分,手机震动。李薇发来一条微信:“查到了部分设备关联信息。那些论坛账号,曾在同一台路由器登录过,位置在东城区某商务酒店长包房。租户用假身份证登记,但监控拍到一个人——穿唐装,拄拐杖。”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这条信息复制进“传播路径分析”文档,标记为“高危线索”。
他知道那身唐装意味着什么。
八点零三分,王桂芬打来电话。声音更低,几乎贴着话筒:“今天下午,小吴和C-112又被请吃饭了。地点在小区外那家面馆。我远远看见,桌上有个穿黑外套的男人,给了他们每人一个信封。”
“你拍了吗?”
“没敢。但我记下车牌号,皖A-L7286。”
他记下,道谢,挂断。
随即拨通交通查询系统(内部协作渠道),输入车牌。车辆登记人为一家建材公司,法人代表空白,实际控股方为一家名为“恒远置业”的企业——正是赵德海早年用来转移资产的空壳公司之一。
他把这条链路补进文档,画出一张简易关系图:谣言发布节点←设备ID←酒店长包房←穿唐装男子←车辆←恒远置业←赵德海。
闭环了。
但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冲出去报警,证据不足。对方躲在暗处,每一招都避开了刑事边界——没有恐吓,没有暴力,只有流言、伪装、心理施压。这是更难缠的战法。
他关掉其他页面,全屏打开“传播路径分析”。蓝光映在脸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逐行标注:
-21:03,匿名邮件首发,IP经三重代理
-21:15,微信群新账号密集转发
-21:30,论坛出现首批抹黑帖
-次日9:40,内部人员被策反接触
-14:00,虚假来访者登场
-18:50,伪造证据二次投放
节奏严密,层层推进。这不是散兵游勇,是训练有素的围剿。
他退出文档,打开摄像头权限设置,确认所有录音录像设备均已关闭。然后新建一个离线文档,仅存于本地硬盘,命名为“暗线追踪”。从此刻起,所有调查转入地下。
九点四十二分,他给李薇发消息:“帮我盯住那个酒店房间,不要靠近,只记出入人员和时间。”
她回:“明白。记者不办案,但能点火。”
他又给王桂芬发短信:“最近别单独行动,上下班尽量结伴。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拍照,直接发我。”
她回:“好。我会小心。”
最后,他在律所内网发布公告:即日起,所有来访预约需提前二十四小时提交基本信息,现场核验身份证原件。同时,在接待区加装普通监控摄像头,不录音,仅录像,声明张贴于门口。
做完这些,已近十一点。
他合上电脑,收拾公文包。临走前,把“爸爸加油”纸条从今日案卷取出,放进明天要用的文件夹。手电筒检查了一遍门窗,锁门。
走出大楼时,街对面便利店的灯还亮着。电视正播晚间新闻,声音不大,他听见一句:“……民间法律援助项目持续推进,但也面临舆论争议……”
他没停下,穿过马路,走向公交站。夜风吹起旧西装的一角,公文包边缘磨出的毛边在路灯下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