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灯闪了一下，又亮起。陈默脚步未停，走出办公楼。夜风冷，他拉了拉西装领口，公文包夹在腋下，钥匙串在指间转了一圈，插进车门锁孔。
车子发动，仪表盘泛出微弱绿光。他没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停在路边，打开手机邮箱。屏幕自动刷新，一封新邮件跳出，标题是《你帮的人，正在毁你》。附件是一张图：他的脸被拼接在一名男子身上，背景是某诈骗案庭审现场，配文写着“公益幌子，实为洗钱”。
他没点开链接，也没删。截图保存后，反向追踪发件人IP。系统显示经过三层代理，最终来源模糊，归属地为城郊数据中心。他记下时间戳——二十一点零三分，转发至个人加密文件夹，命名“异常-01”。
回到家时十点四十五分。糖糖已经睡了，书包挂在床头，葡萄糖口服液还在原位。他轻手轻脚走进客厅，放下公文包，从夹层取出那张“爸爸加油”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重新夹回明日案卷封面。
第二天七点二十分，他照常出门。地铁上翻看社区微信群，发现“邻里互助群”里多了五个新账号。其中一个名为“清者自清99”，十分钟内连发三条消息：“听说那个律师收了补贴不办事”“有人去咨询，结果被录音卖给催收公司”“别看他装好人，背后有境外资金”。语气一致，用词重复，像模板群发。
他没回复，逐条截图，存入“异常”文档。到律所时八点零七分，小林正在整理来访登记表。
“昨天来的五个人，联系方式都核对过了吗？”他问。
“核对了四人，最后一个外卖员留的手机号打不通，运营商提示为空号。”
陈默点头。“把他那份资料单独放一边。”
九点十四分，王桂芬来了。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布袋。她进门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陈律师，我跟您说个事。”
他请她坐下，倒了杯热水。
“这两天，有两个年轻保洁员总打听您这儿的事。”她说话很轻，但字字清楚，“一个叫小吴，一个姓李，问我‘律师是不是在查账’‘有没有人录音’，还说有人请他们吃饭，问得特别细。”
“你记得他们工牌编号吗？”
“记得。小吴是B-307，姓李的是C-112。”
他拿出笔记本记下。“还有别的吗？”
“他们前天晚上值夜班，我看见他们在物业旧办公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像是等人。”
陈默合上本子。“谢谢你，这事别跟别人提。”
“我知道。”她起身，“我能做的不多，可我不想看着您被人害。”
她走后，陈默拨通李薇电话。
“刚收到线人消息。”她声音干脆，“本地论坛‘民生观察’板块，最近三天冒出二十多条抹黑你的帖子，发布设备ID一致，且曾关联赵德海名下一家空壳公司的运维后台。不是偶然，是有人在组织刷帖。”
“能溯源吗？”
“暂时不能。账号都是虚拟注册，但行为模式高度协同——同一时间集中发布，关键词雷同，互动账号也都是新号。典型的水军打法。”
“他们想干什么？”
“搞臭你，让你的项目办不下去。”她顿了顿，“这次不用刀，用嘴。”
电话挂断，他坐在办公桌前，调出近期所有来访者的登记信息。比对地址、联系方式、诉求类型。那个留空号的外卖员，登记住址是城西物流园附近一处老旧宿舍楼，而考勤截图上的平台名称，在本市并无备案。
他把这条信息标红，加入“异常-02”。
上午十点，召集小林、两名实习生和老刘开会。地点在接待室，门关着。
“从今天起，三项调整。”他说，“第一，所有来访者必须由两人接待，一人记录，一人旁听，不得单独接触。第二，所有案件资料加密存储，纸质版加锁，电子档设双层密码。第三，对外统一口径：我们不回应任何指控，也不解释动机。只做一件事——核实每一条求助信息。”
小林问：“如果有人追问呢？”
“就说：‘你可以不信，但我们会查。’”
散会后，他独自回到办公室，新建一个文档，命名为“传播路径分析”。将匿名邮件、微信群发言、论坛帖子按时间排序，标注发布渠道、关键词、传播节点。初步看出规律：每一轮攻击都在周二、周四下午集中爆发，持续两小时，随后沉寂。
他怀疑有固定指挥节点。
中午，去楼下便利店买饭团。老板抬头打招呼：“陈律师，最近网上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什么话？”
“说你骗补贴啊，搞噱头啊。”老板摇头，“我信不过你？你女儿在这上学，你敢干缺德事？”
他没接话，付钱，拿着饭团回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