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个人造谣。”他说,“是系统性攻击。目的不是毁我名声,是摧毁一个公益项目的生存基础。”
民警翻了几页,皱眉。“你这说得严重了。”
“那就看技术科能不能查出这些IP背后的东西。”他递上U盘,“里面有原始数据,可以反向追踪代理节点。如果你们上报分局,应该能对接网安部门。”
民警犹豫片刻,叫来值班副所长。副所长看了十分钟,又打电话请示分局法制科。二十分钟后,对方回复:材料初步符合寻衅滋事罪立案标准,建议移交经侦支队。
三点四十六分,市经侦支队派出两名警员接手案件。他们仔细查看全部材料,重点研究了伪造银行流水的技术特征和论坛账号的行为模式。一名警员认出“财信通v3.2”曾在某起洗钱案中出现过。
“这软件早就停用了。”他说,“现在还能找到,说明有人保留着旧系统。”
陈默没接话。
四点十七分,支队决定成立专案组,代号“清源”。目标锁定东城区某商务酒店长包房、皖A-L7286车辆及车上人员、面馆监控中的黑外套男子。行动指令下达:今晚收网。
六点零三分,李薇发来消息:“酒店房间今天下午有人退房,但监控拍到唐装男子拄拐杖离开,坐上一辆外地牌照的商务车。”
陈默回:“已报警,警方介入。”
她很快回复:“干得好。火已经烧起来了。”
七点四十一分,经侦支队传来初步战报:在城郊高速收费站截获那辆商务车,车内三人全部控制,其中包括孙某和另一名曾为赵德海处理账务的前员工。现场搜出多部手机、笔记本电脑、伪造公章两枚、空白委托书三十余份。
八点零七分,专案组确认:酒店长包房系以假身份证租赁,但路由器登录记录显示,其曾连接过“恒远置业”内部无线网络。技术恢复数据后,发现大量与抹黑行动相关的策划文档,标题为《舆情引导方案》《目标人物弱点分析》《阶段性执行节点》。
八点二十九分,陈默接到经侦警员电话:“案件性质升级,现已并入赵德海涉黑案后续调查。你提供的证据是关键突破口。”
他只说了一句:“谢谢。”
挂断后,他坐在办公室,打开电脑,将“异常-01”至“异常-07”的文件全部标注“已闭环”。然后新建一个文档,命名为“平民维权援助计划-启动版”。在里面写下第一条工作安排:明日九点,恢复开放咨询日,正常接待来访者。
他退出系统,关掉显示器。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依旧明亮。律所走廊的灯还亮着,他起身走到门口,检查了一遍门锁。公文包放在桌上,里面那份标注“已闭环”的证据册静静躺着。
他拿出手机,给王桂芬发了条短信:“事情解决了。”
过了几分钟,她回:“知道了。”
他没再回复。
坐回椅子上,翻开明日要用的文件夹。最上面是一份新的来访登记表,申请人姓名空白,诉求类型写着“劳动权益受损”。他用笔在备注栏写了个“优”,意思是优先跟进。
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放在左手边。
站起身,关灯。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应急出口的绿光映在地板上。他穿上西装,拎起包,走出门。
楼道里很安静。电梯下行时,他盯着数字一层层变化。到底层,门开,外面风有点凉。他拉了拉领口,走向公交站。
路上行人不多。一家便利店还开着,电视挂在门口上方,正播放晚间新闻。画面一闪,出现一行字幕:“民间法律援助项目遭恶意攻击,警方迅速介入破案”。
他看了一眼,没停下。
公交车来了,他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他闭上眼,手指轻轻碰了碰西装内袋——那里还放着那张“爸爸加油”的纸条。
车子驶过第三个路口时,他睁开眼,望向前方。
街面干净,路灯明亮,站牌下站着等车的人,手里拎着菜,低声说话。寻常夜晚,寻常生活。
他坐直身体,把手放在膝盖上,等待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