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到站,车门打开,陈默拎着包下车。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他整了整领带,脚步没停,径直朝律所走去。
七点四十分,他站在律所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新展板。旧的“暂停服务”告示已经摘下,折好收进了公文包。他把新展板摆正,用胶条固定在玻璃门侧。白底蓝字,印着“公益法律援助咨询日”,下方是时间:每周三下午两点至六点。字体不大,但清楚。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推门进去。
小林比他早到十分钟,正在擦会议室的桌子。两名实习生也到了,一个在整理文件夹,另一个调试投影仪。陈默脱下外套挂好,倒了杯水,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
八点整,他敲了敲会议室门框。人都到齐了。
“今天开始,‘平民维权援助计划’正式运行。”他说,“周三定为开放接待日,来的人不限身份,问题不限类型,只要真实困难,我们都接。”
他翻开笔记本,继续说:“法律咨询我负责。心理疏导这块,联系了社工组织,他们派两人轮值。经济帮扶暂时设了个专项账户,由李薇监督收支,每一笔钱都要留凭证。”
小林问:“流程怎么走?”
“先登记,再分类。”陈默说,“紧急案件优先处理,比如工伤、欠薪、家庭暴力。一般咨询限时三十分钟,复杂案子引入高校实习支援。所有材料存档,不丢件,不漏人。”
没人说话。气氛有点紧。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他说,“之前的事闹得不小,有人信,有人不信。但今天我们开门了,就是告诉所有人——我们没停,也不会停。”
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把“爸爸加油”的纸条从内袋取出,轻轻夹进工作手册第一页。外面传来脚步声,抬头看见王桂芬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壶热水。
“我来帮把手。”她说,“前台那边,我能看着。”
他点头。“谢谢你。”
她没多说,转身去了接待区。把水壶放在茶几上,又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坐下来时,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什么重要的事。
九点十七分,第一个来访者到了。
是个中年男人,穿旧工装,鞋底沾着泥。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近。王桂芬站起来,请他坐下,倒了杯水递过去。
“我叫李保国,在工地干架子工。”他说,“三年前摔了腿,老板说不是工伤,不赔钱。医院单子我都留着,可没人管。”
陈默听着,没打断。等他说完,才问:“有没有劳动合同?当时谁带你去的项目?事发后报过警吗?”
对方摇头。“都没签合同。工头是我老乡,后来人不见了。报警了,派出所说是劳务纠纷,让我找劳动局。”
“劳动局去过吗?”
“去了三次。材料交了,一直没回音。”
陈默记下关键信息,又让实习生调出本地工伤认定流程表。十分钟后,他把打印好的材料递过去:“下一步你该走仲裁。我们需要收集证据,包括当天的考勤记录、工友证言、医疗报告。我这边帮你联系医生调急诊记录,三天内给你答复。”
李保国接过纸张,手有点抖。“真能办?”
“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就办到底。”
男人低头看着那些字,忽然红了眼眶。他没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