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被李薇拍了下来。她没打招呼就来了，相机挂在肩上，手里拿着录音笔。她坐在角落，镜头只对着环境，没对人脸。直到陈默出来送客，她才起身走过去。
“视频我剪了一段。”她说，“一分半钟，标题是《他们终于敢走进这扇门》。发我社交账号上了。”
“内容没问题吧？”
“全是公开画面，没拍当事人正脸。重点是你怎么接案的，还有王姨递水的样子。”
陈默想了想，点头。“可以。”
中午前，小林进来汇报：“李记者的视频转了几千次。有三个社区群开始传咱们的预约方式。下午可能还会来人。”
陈默嗯了一声，继续核对材料。
下午一点五十八分，第二个来访者到了。是个女人，丈夫在工厂被机器压伤，厂方拒赔，还威胁要开除其他工人作证。陈默安排实习生跟进，自己准备接待下一位。
三点二十分，李薇发消息：视频转发破万。两家地方媒体打来电话，想做专题采访。市总工会也联系了社工组织，表示愿意提供部分资源支持。
陈默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傍晚六点，当天接待结束。共来五人，全部登记在册，其中三人进入立案准备阶段。团队开了个短会，总结问题：空间不够，咨询室只能容纳一组人；电话咨询量上升，但无人专职接听；材料打印成本超出预算。
“这些事一件件解决。”陈默说，“明天我去趟法学院，看能不能再多招两个实习生。打印机我自费换台新的。电话线加装一条，专门接公益热线。”
散会后，大家都走了。他留在办公室，翻看今天的来访记录。每一页都写了批注：证据缺项、需联络单位、紧急程度评级。翻到最后一页，他在空白处写下六个字：“长期机制待建”。
门外传来响动。他抬头，看见王桂芬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块干净抹布。她把茶几、椅子、饮水机全擦了一遍，连沙发缝隙都没放过。做完这些，她站在门口看了眼那块新展板，轻轻呼出一口气。
灯还亮着。她没关，慢慢走出去。
晚上八点二十三分，李薇收到编辑部邮件。主编同意重启专题报道，题目暂定《一个律师和他撑起的门》。她看完邮件，望向窗外。城市灯火一片，远处有车流声传来。
她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把电脑合上，轻声说了句：“火，真的烧起来了。”
与此同时，陈默还在办公室。他把明日要用的文件夹准备好，最上面是一份新的登记表，申请人姓名空白，诉求类型写着“劳动权益受损”。他在备注栏写了个“优”字，合上文件夹，放在左手边。
站起身，关灯。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应急出口的绿光映在地板上。他穿上西装，拎起包，走出门。
楼道里很安静。电梯下行时，他盯着数字一层层变化。到底层，门开，外面风有点凉。他拉了拉领口，走向公交站。
路上行人不多。一家便利店还开着，电视挂在门口上方，正播放晚间新闻。画面一闪，出现一行字幕：“民间法律援助项目遭恶意攻击，警方迅速介入破案”。
他看了一眼，没停下。
公交车来了，他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他闭上眼，手指轻轻碰了碰西装内袋——那里还放着那张“爸爸加油”的纸条。
车子驶过第三个路口时，他睁开眼，望向前方。
街面干净，路灯明亮，站牌下站着等车的人，手里拎着菜，低声说话。寻常夜晚，寻常生活。
他坐直身体，把手放在膝盖上，等待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