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
“重点放在他们身上。”
“我会删掉所有关于你的个人描述。”
陈默没再说什么。他打开电脑，开始录入新的案件信息。屏幕上跳出一封邮件提示，是某公益基金会发来的合作意向书，表示愿意提供资金支持和技术协助。他往下拉，发现类似的邮件已有六封，分别来自不同的社会组织和高校法援团队。
傍晚六点，最后一名访客离开。小林收拾桌面，王桂芬擦净茶几，李薇和摄像师背起设备准备走。
“谢谢你同意拍摄。”她说。
陈默站在门口送人，点了点头。“火点了就行。”
“风会跟着来。”
她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陈默关掉两盏灯，只留办公桌上那盏台灯亮着。他翻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几个字：“媒体关注后续应对方案”。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词：“闭嘴。”
他没删，也没回复，而是将号码抄进笔记本，标注“存证备用”。
窗外，城市灯火渐次亮起。霓虹广告牌闪烁，出租车穿梭在主干道上。远处一栋高楼外墙挂着巨幅商业广告，灯光变幻间映出一片浮华光影。
他望了一会儿，转身继续整理材料。电脑屏幕上正打开志愿者登记表模板，他已经改了三版，仍觉得不够清晰。必须让每一个加入的人都明白，这里不是作秀场，也不是情绪出口，而是一个需要耐心、纪律和底线的地方。
他又摸了摸西装内袋。纸条还在，三个字——“不怕黑”——贴着胸口。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本地一家电视台栏目组，想邀请他参加晚间新闻专题访谈。他婉拒了，理由是“当事人尚未完成初步取证，不宜公开讨论案情”。对方表示理解，但坚持要派记者来现场采访一位刚获赔偿的农民工。
他答应了，附加条件是：不露脸，不提姓名，只播放声音。
挂掉电话后，他打开公告栏照片，查看今天新增的内容。除了原来的警方受理回执，现在多了几张打印件：一份是某律师事务所联合声明，表示愿为项目提供无偿支援；另一份是市民自发组织的募捐清单，金额不大，但名字列了整整两页。
他一条条看过去，把相关信息归类存档。
八点二十分，他终于停下手中的活。办公室只剩他一人，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走到窗前拉开百叶帘。
楼下街道行人稀少，路灯下有个环卫工人正在清扫落叶。一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车筐里放着一只破旧的安全帽。
他忽然想起早上那个煎蛋有点焦的女儿。糖糖说下周三想来看看。他原本以为她只是好奇，但现在想，也许她早就知道这个地方的意义。
他坐回桌前，把女儿那张未完成的画拿出来铺在桌上。画里的男人站在桌前，头顶写着“我爸爸”，对面坐着老人、工人、抱着孩子的女人。角落里还有个小人举着手说“我也想帮忙”。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折好，放进公文包夹层。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银行通知，一笔五万元的匿名捐款已转入项目账户。附言栏写着：“替我父亲还的债。”
他没猜是谁，也没打算查。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反而失了分量。
他关闭电脑，站起身。灯光下，墙上那块“公益法律援助咨询日”的展板依然醒目。玻璃反射着冷光，照出他模糊的身影。
他熄了灯，走出办公室，顺手锁上门。走廊尽头电梯灯亮着，映在地面的一小块光斑慢慢缩小，直至消失。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外面风不大，空气中有种雨前的闷湿感。他站在律所门口，看了看街对面的公交站，那里有几个等车的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今天的晚报，头版标题是《民间援助点燃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