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血腥气,呜咽着穿过凌家一片狼藉的庭院。
高台上,凌天成猛地抹去溅到脸上的冰冷汤汁和木屑,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他看着那满地翻滚哀嚎、非死即残的护卫,看着那粉碎的宴桌如同他们刚刚被碾碎的尊严,最后死死盯向凌初消失的黑暗处,眼球布满血丝。
“不……喜……欢……”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不喜欢这种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恐惧!更不喜欢那个本该是他们手中傀儡、随意榨取价值的“废物”,竟以这种摧枯拉朽的方式,将他们踩进泥里!
苏玉娥瘫软在地,华美的衣裳沾满污秽,她眼神发直,喃喃重复:“她恨我们……她回来报仇了……她会杀了我们……一定会……”
“闭嘴!”凌天成猛地扭头厉喝,状若疯魔,“她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一个金丹!我凌家百年基业,岂容一个孽障撒野?!”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她必须死!必须死!传令!启动护族大阵!封锁全府!所有闭关长老全部请出!发求援符!给云岚宗!给血刀门!告诉他们,凌家愿奉上一半家产,只求诛杀此獠!”
“一半家产?!”苏玉娥惊得momentarily忘了恐惧。
“不够就三分之二!全部!”凌天成嘶吼,面容扭曲,“只要她死!只要拿回仙骨!一切都能重来!”
巨大的利益驱动下,凌家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疯狂运转起来,尽管齿轮间充满了恐惧的涩滞感。
求援的流光划破夜空,朝着不同方向急遁而去。
凌家深处,数道强横却苍老的气息缓缓苏醒,带着疑惑和愠怒。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自凌府四周升起,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府邸笼罩其中——护族大阵,启动了。
……
后山,荒僻小径。
凌初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感受着那升起的阵法光幕和府内几道苏醒的、堪比元婴初期的气息。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护族大阵?闭关长老?
垂死挣扎。
她真正在意的,是那几道飞向远方的求援符光。
云岚宗?血刀门?
倒是省了她日后一一登门的功夫。
她继续往前走,并非逃离,而是走向后山深处那片人迹罕至的黑风林。那里,灵气紊乱,妖兽盘踞,是凌家traditionally用来惩罚犯下大错子弟的禁地。
也是……狩猎的好地方。
……
半个时辰后。
黑风林边缘,古木参天,瘴气弥漫。
凌初靠在一棵虬结的古树下,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如同枯木顽石。
沙沙沙——
急促而轻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低声的咒骂。
“妈的,真晦气!居然派我们来这鬼地方搜!”
“那怪物肯定早跑了,怎么可能躲进黑风林送死?”
“少废话!家主下了死命令,找不到人我们都得倒霉!仔细搜!”
三名凌家修士拨开茂密的灌木,显出身形。两人持刀,一人握着罗盘状的法器,皆是筑基修为,神情紧张又满是不情愿,不断四下张望,提防着可能出现的妖兽,更提防着那个他们根本不想遇到的身影。
握着罗盘的那人低头看着指针胡乱旋转的罗盘,烦躁地拍打了几下:“这破地方的灵气太乱了!罗盘根本没用!”
“用眼睛搜!她肯定藏……”另一人接口,话音未落,声音却猛地卡住。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前方不远处树下。
另外两人顺着他目光看去,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树下,凌初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林间,冷得像两颗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
“找我有事?”她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三人如遭雷击,几乎是同时怪叫一声,转身就想狂奔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