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凌府内的混乱与恐惧被强行压下,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维持着可悲的平静,内里却翻滚着熔岩。巡逻的护卫数量增加了数倍,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惊惶,脚步虚浮,眼神不断扫向阴影深处,仿佛那里随时会扑出索命的魔神。
凌初并未走远。
她立于一株古树的虬枝之上,枝叶完美地隐去了她的身形。霓裳羽衣的光华早已内敛,如同蛰伏的猛兽。下方,一队护卫紧张地巡过,甚至无人敢抬头看一眼浓密的树冠。
她的指尖,再次浮现出那半块云纹玉佩。
冰凉的触感,粗糙的断口,那丝与仙骨微弱的共鸣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墨家。
娃娃亲。
这两个词在她舌尖滚过,带不起丝毫涟漪,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物件般的漠然。
凌天成和苏玉娥视若耻辱,急于践踏抹去的东西。
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枚……或许还有点用处的棋子。
她神识微动,如无形的水银,悄然浸入玉佩内部那点微弱的共鸣源。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探寻共鸣的缘由,而是将一丝极细微的、源自仙骨本源的混沌气息,如同播种般,小心翼翼地灌注其中。
过程缓慢而精细。那玉佩材质普通,几乎无法承载任何力量,稍有不慎便会彻底崩碎。但凌初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那丝混沌气息被约束得极好,悄无声息地融入那点共鸣核心,与之缠绕、共生。
做完这一切,玉佩表面似乎并无任何变化,依旧灰扑扑,毫不起眼。
但凌初能感觉到,内里那点微弱的共鸣,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极淡的活力,像一颗埋入冻土的种子,暂时蛰伏,等待着某种契机。
她需要这婚约暂时“活着”。
需要这枚玉佩,成为一个信标,一个……鱼饵。
凌家老祖出关,天剑宗使者在外。凌天成此刻必定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方面要安抚受惊的凌薇,一方面要应付老祖的诘问,另一方面,更要绞尽脑汁遮掩那桩被他视为奇耻大辱的婚约,绝不能让天剑宗知晓。
他此刻最想做的,除了杀了她,恐怕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墨家那个据说仅存的、病痨鬼般的后人,逼他立刻现身退婚,彻底了解这桩麻烦!
而这枚经过她“加工”的玉佩,就是指引他们找到“答案”的……最好路标。
凌初唇角弯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她指尖轻弹。
那半块玉佩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并非射向某个具体目标,而是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庭院角落的泥地中,气息彻底收敛,如同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一丝极其隐晦的、唯有与玉佩有过深切关联或持有另一半月佩之人才能隐约感知的……微弱牵引。
做完了这一切,她如同夜枭,悄无声息地滑下古树,身影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凌府边缘那摇摇欲坠的护族大阵光幕前。
光幕之外,夜色更浓。
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灯火惶惶、如同困兽般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