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泼洒的浓墨,将整个天空浸染得没有一丝杂色。
四合院中院,那盏唯一的、功率最大的钨丝灯泡,被一根电线孤零零地吊在半空,洒下昏黄而刺眼的光晕。
光晕的正下方,一张斑驳的八仙桌摆在那里,像是审判台。
二大爷刘海中肥硕的身躯几乎要将那把太师椅撑爆,他挺着肚子,下巴微微扬起,用官僚特有的姿态审视着院里的一切。他身边的位置,坐着易中海,这位一大爷的脸上没有表情,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却深不见底。三大爷阎埠贵则缩着肩膀,镜片后的目光在人群和主角身上来回游移,计算着得失。
院子里的空气,冰冷而凝滞。
住户们从各家搬来了小马扎、小板凳,将院子中央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他们是观众,也是法官,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何雨柱和何雨水,就站在这人圈的圆心。
这里是舞台的焦点,也是风暴的中心。
何雨水的小脸煞白,一只手死死地攥着哥哥的衣角,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她才多大,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整个院子的人都用那种审视的、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他们,仿佛他们是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东西。
何雨柱却站得笔直。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低头,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紧抓着自己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传递过去。
“别怕。”
他没有出声,只是用口型对妹妹说。
何雨水看到哥哥镇定的眼神,那份足以将她吞噬的恐惧,奇迹般地消退了几分。
刘海中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声响,整个院子的杂音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召开这个全院大会!”
他刻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享受着这种掌控全场的权力感。
“主要是为了解决一个很严肃!很严重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重磅炸弹。
“那就是,我们这个光荣的、清白的四合院里,出了一个……”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暗示性的恶意。
“小偷!”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精准地、毫不掩饰地,刺向了何雨柱。
所有人的视线,也随着他的声音,齐刷刷地聚焦在何雨柱身上。
许大茂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
他猛地从人群里弹了出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何雨柱的鼻子上。
“二大爷!就是他!何雨柱!”
他的声音尖利而亢奋,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他昨天提回来的那只烤鸭,就是从丰泽园偷的!我亲眼看见的,油光锃亮!他一个学徒工,凭什么吃烤鸭?这手脚不干净的毛病,是打根上就坏了!他这是给我们整个红星四合院抹黑!是给我们院所有人的脸上抹黑!”
贾张氏立刻跟上,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开始了她炉火纯青的表演。
她一边用拳头捶打着自己肥厚的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一边哭天抢地,声音凄厉得能划破夜空。
“天杀的小畜生啊!没爹没妈的野种,就是没人教啊!”
“我们老贾家,我们这院里,祖上几代人都是清清白白的老实人,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手脚不干净的玩意儿!”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院的孩子以后怎么找对象?我们院的人出门怎么抬头做人?你这是要把我们整个院子的名声都给搞臭了啊!我的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个负责指控,一个负责煽动情绪。
两人天衣无缝的配合,瞬间就将舆论的火焰彻底点燃。
“小偷”这顶沉重的帽子,被他们用最恶毒的言语,死死地扣在了何雨柱的头上。
周围的邻居们,本就乐于见到别人倒霉,此刻更是议论纷纷。
“看着人高马大的,怎么干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