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来了,冷冰冰的,像扔过来一块冻硬的石头。
夜间巡逻。营地外围,第三区域。名单上有他,玄溟。
同帐篷的几个伤兵听到这消息,脸唰一下就白了,比他们那没洗的绷带还难看。夜间巡逻,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野兽比人多的地方,简直就是高危兼职,运气不好撞上敌方斥候或者变异猛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倒霉催的…”断臂佬低声咒骂,剩下那只手捏着干粮,指节发白。其他人也是唉声叹气,仿佛接到了死刑通知。
唯独玄溟,心里没啥波澜,甚至…有点微妙的小期待?
窝在那臭气熏天的帐篷里吸负面能量,效率太低,还得忍受各种目光。出去走走,似乎…也不错?
入夜后的营地外围,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黑暗浓得化不开,仅有几盏昏暗的防风灯在远处摇曳,投下鬼影般的光斑。风声穿过扭曲的枯枝,发出呜咽般的怪响。远处密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同组的几个队友,包括那个断臂佬,一个个紧张得跟绷紧的弓弦似的,握着苦无的手心全是汗,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每个阴影都盯出个洞来。呼吸声又粗又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玄溟跟在队伍末尾,拄着他的破刀,走得不快,但异常稳当。
他悄悄将【亡灵感知】扩散开来。
这一下,世界在他“眼前”彻底变了样。
纯粹的黑暗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某种…背景板。在他的感知视野里,周围的一切都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流动的灰白色辉光。
左边那片看似普通的阴影?底下实心着呢,就是个土堆。
右前方那丛晃动的灌木?后面藏着一只警惕的夜行生物,心跳声跟打小鼓似的,能量波动微弱,构不成威胁。
脚下泥土深处,零零散散地“躺”着不少东西——几截埋得浅的兽骨,能量几乎散尽;更深处,甚至还有一具半腐化的、不知是人是兽的骸骨,散发着微弱的怨念残留。
队友们小心翼翼避开的一个凹陷处?底下啥也没有,实心的。
但他们没注意到的一处看似平坦的草地边缘,地下半米处,却埋着一个锈蚀了一半、但机关依旧阴险的陈旧陷阱,金属部件在感知中泛着冰冷的微光。
这能力…简直是夜间作弊器。玄溟心里嘀咕,这冥渊序列虽然售后服务差了点,但附赠的小功能倒是挺实用。
他甚至能感觉到,随着夜色加深,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淡淡的、冰凉的“气”。这不是普通的夜露寒气,而是…阴气?或者说,是夜晚自然逸散的、极其微弱的死亡能量和游离魂屑。
他下意识地运转冥渊之力。
一丝丝冰凉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能量,开始从四周汇聚而来,透过皮肤,融入他的身体。就像干涸的土地吸收着细微的夜露。
量非常少,但持续不断。
肩膀伤口的灼痛感,在这持续的冰凉浸润下,似乎又减轻了一丝丝。疲惫的精神也像是被注入了微弱的清凉剂,清醒了不少。虽然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比在帐篷里干熬着强多了。
他甚至有闲心注意到,那个断臂佬因为过度紧张,差点一脚踩进一个隐藏的捕兽坑,还是他“无意间”用刀鞘拨开了一丛枯草,露出了半截锈蚀的铁链,才让对方惊觉,吓出一身冷汗。
断臂佬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玄溟回以一个“我只是随便动动”的无辜表情。
巡逻路线枯燥又漫长。其他队员提心吊胆,精神高度紧张,体力消耗巨大。反倒是玄溟,借着亡灵感知避开了所有真危险和假警报,还偷偷吸着“夜宵”,状态反而比刚出来时好了一点。
他就像一条混进沙丁鱼群里的黑鱼,在让其他人恐惧的黑暗鬼蜮里,悄无声息地如鱼得水。
直到——
【亡灵感知】的边缘,突然捕捉到一股快速移动的、带着明显恶意的能量波动,正从侧前方的密林深处,朝着他们巡逻的路线急速接近!
玄溟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凝了起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