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日子,过得比蹲号子还憋屈。
自打那晚骨刺立威之后,倒是没人敢明着来找茬了。但那种无形的排斥和恐惧感更浓了。玄溟周围那小块地方,彻底成了真空地带,其他伤兵宁愿挤成沙丁鱼罐头,也绝不越雷池半步。看他的眼神,跟看随时会爆发的瘟疫源没两样。
不过玄溟乐得清静。他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看似在昏睡,实则全力运转冥渊之力,一边缓慢修复伤势,一边贪婪地吸收着帐篷里源源不断产生的“负能量套餐”——痛苦、绝望、恐惧…这地方别的不多,就这玩意儿管够,量大还免费。
就是伙食太差,发的干粮硬得能崩牙,水也限量供应,搞得他恢复速度跟蜗牛爬似的。那点兵粮丸,他抠抠搜搜一直没舍得动。
直到这天傍晚。
帐篷帘子被悄无声息地掀开,没有脚步声,一个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出现在门口。
不是医疗忍者,也不是巡逻队。
来人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劲装,脸上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睛。气息收敛得极好,但那种冰冷的、职业性的危险感,瞬间让嘈杂的帐篷鸦雀无声。
所有伤兵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低下头,连呻吟声都刻意压低了。这是对某种未知权力和危险的本能畏惧。
那人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精准地落在角落里的玄溟身上。
“玄溟。”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机器念出的名字,“跟我来。”
没有询问,没有客套,直接就是命令。
玄溟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暗虺的人。这身行头,这气质,错不了。
他沉默地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伤员的迟缓,跟着那人走出帐篷。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伤兵投来的、混合着庆幸(不是找自己的)和同情(这小子倒霉了)的目光。
那人领着他,没有去营地中心那些看起来像样的建筑,而是七拐八绕,走向营地边缘一片废弃的训练场。这里杂草丛生,散落着破烂的木桩和标靶,夕阳的余晖把影子拉得老长,更添几分荒凉和阴森。
走到一处断墙后,那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玻璃珠似的眼睛冰冷地审视着玄溟,从头到脚,仿佛在扫描一件物品。
“你的情况,团藏大人已经知晓。”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独自生还,身负不明力量,行为异常。”
玄溟刚想开口辩解两句,对方却直接抬手打断,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懒得废话的不耐。
“不必解释。”面具下的声音冷硬,“团藏大人对你很‘感兴趣’。在你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被彻底清除之前,安分待着,完成你的任务。”
他微微前倾少许,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逼近玄溟,虽然声音没有提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记住,在血雾里,失踪一两个不听话的忍者,是常有的事。你的命,现在不属于你自己了。”
说完,根本不给玄溟任何回应的时间,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一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渐深的暮色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冰冷的警告,还像毒蛇一样缠绕在玄溟的脖颈上,丝丝吐着信子。
玄溟独自站在荒废的训练场上,傍晚的冷风吹过,带着一股萧瑟的寒意。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些。
团藏…暗虺…
警告?或者说,招揽?
把他当成了一件值得观察、可以利用、但随时可以销毁的异常工具。
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因伤势而有些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无比。
但同时,一股冰冷的、被彻底视为物品的反感和反抗欲,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脚步似乎更沉了些,但眼神深处,那点微弱的冥火,却烧得更冷,更亮了些。
这囚笼,看来比他想的还要森严。
但也更有意思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