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后来知道叫凝漪——缩在地上,像只受惊的兔子,浅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玄溟,又看看那个还在陷阱坑里扑腾叫骂的追兵,小脸煞白,呼吸急促得快要背过气去。
玄溟没催她,也没去管坑里那位。他走到坑边,低头看了看。那哥们摔得不轻,好像还崴了脚,正一边骂娘一边试图爬上来。
玄溟抬起脚,轻轻踢了点旁边的松土下去。
哗啦。
泥土劈头盖脸浇了那家伙一头一脸,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给你三秒。”玄溟的声音不高,没什么情绪,但在寂静的夜里冷得掉渣,“消失。或者,我帮你消失。”
坑里的咳嗽声瞬间停了。一阵窸窣和压抑的痛哼之后,里面传来连滚带爬、仓惶远去的脚步声,快得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好了,清净了。
玄溟这才转回身,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凝漪。“能起来吗?”他又问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
凝漪似乎被刚才那简单粗暴的“劝退”方式吓到了,手忙脚乱地想撑起来,但腿软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反而更显得狼狈。
玄溟没伸手扶她,只是耐心地等着。他知道,恐惧有时候比善意更能让人清醒。
终于,凝漪咬着牙,扶着旁边一棵树,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不敢看玄溟的眼睛,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多…多谢你…”
“为什么追你?”玄溟直奔主题,没空寒暄。
凝漪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他们…他们是‘清洗部队’的…我…我有…”她似乎难以启齿,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
“冰晶之契。”玄溟替她说了出来。
凝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玄溟懒得解释自己尝过一点,“他们清理所有血继限界者?”
凝漪眼神黯淡下去,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不完全是…但像我们这种…弱的、没背景的…”她声音里带着苦涩和恐惧,“被发现了…就…”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玄溟心里冷笑,这血雾之里,果然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你想活吗?”他问。
凝漪用力点头,浅色的眼睛里涌上一点desperate的光。
“我知道雾之里很多事…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语速加快,“还有…哪些人可能也有…‘特殊能力’…哪些地方看守比较松…”
玄溟目光微动。这比他预想的还有价值。一个活的情报源,比漫无目的地狩猎强多了。
“跟我走。”他言简意赅,“我暂时能让你活着。作为交换,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凝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条件这么…直接?她警惕地打量着玄溟,看着他苍白的脸,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还有刚才那神出鬼没、诡异无比的骨刺…这个人,比清洗部队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危险。
但她有得选吗?回营地是死路一条。逃跑?她能逃到哪里去?
“我…我怎么相信你?”她声音颤抖地问。
玄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可以不信。现在就可以走,看看能不能活过天亮。”
凝漪脸色更白了。她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可能还藏着其他追兵的森林,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气息冰冷、但似乎真的能逼退清洗部队的少年。
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我跟你走!”
“聪明。”玄溟转身,“跟上。别掉队。”
他率先朝着营地更边缘、更混乱的区域走去,那里废弃的房屋和巷道更多,更容易躲藏。
凝漪咬了咬牙,忍着腿软和恐惧,深一脚浅一脚地紧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月光下,一前一后两个身影,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阴影巷道里。
一个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依靠未知的危险。
另一个,则是为自己捡到了一个有用的、活的“情报宝箱”。
各取所需,临时同盟,就此达成。
至于能维持多久…就看这“箱子”里的货,够不够硬,以及“保管员”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