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诡异的紧绷感中熬着。外面“獠牙”小队搜查的脚步声和那烦人的仪器嗡鸣声，时远时近，像悬在头顶的铡刀，不知道啥时候会落下来。破屋里，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除了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就只剩墙角滴滴答答的渗水声，敲得人心烦意乱。
玄溟靠墙坐着，大部分时间闭着眼，但凝漪知道他没睡。他周身那股子冰冷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热的死寂气息，比前几天更浓了。有时候，她会不小心瞥见他搭在膝上的手指，会无意识地微微蜷缩，骨节发白，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偶尔，他睁开眼，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实质的饥饿幽光，能让她瞬间汗毛倒竖，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地板的纹路。
她知道，这位“临时房东”…恐怕是快到某种极限了。他需要“吃东西”，而自己这点微薄的冰晶能量，显然连当开胃小菜都不够格。
这种认知让她恐惧，却又莫名生出一丝…诡异的安心？至少，他现在还需要她这个“情报源”，不会立刻把她当点心吃了。但这份安心脆弱得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终于，在一次外面搜查的动静暂时远去后，凝漪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发颤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我…我可能…知道一个…”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一个也许…符合你…需求的目标…”
玄溟的眼睫动了一下，缓缓睁开。没有催促，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无形的压力却瞬间笼罩下来。
凝漪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像是怕自己后悔：“是…是一个叛忍…以前是营地守备队的…叫腐骨…因为私下用活人试验某种禁术被发现了…上了清洗名单…但他很狡猾，提前跑了…就藏在营地外围…靠近西边垃圾处理场的那片废弃管道区里…”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玄溟，见他依旧没什么表情，才继续道：“…他实力…大概有中忍偏上？擅长…擅长一种很恶心的‘腐溶之契’…能放出带有强腐蚀性和毒性的黏液…沾上就烂肉蚀骨…很麻烦…所以清洗部队去了两拨人都没抓住他，反而伤了好几个…”
腐溶之契？玄溟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腐蚀…毒素…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调味料”，或许能跟他已有的骨蚀、冰晶力量产生点有趣的化学反应？就算不能，提供的能量也应该比普通杂兵丰厚得多。
一个藏匿的、上了名单的叛忍…死了也没人会追究，反而会有人拍手称快。完美的目标。
“位置。具体点。”玄溟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凝漪敏锐地捕捉到那里面一丝极细微的…兴趣？
她赶紧从旁边摸过一根小木棍，在潮湿的地面上粗略地画了起来：“就…就在这片区域…最大的那根主排污管道…已经废弃很久了…他应该藏在管道中段一个检修口里面…那里地势低洼，平时根本没人去，味道也…很冲，能掩盖他的气息…”
玄溟扫了一眼那简陋的地图，亡灵感知力已经如同无形的触手，向着西边那个方向蔓延开去，开始勾勒那片区域的具体地形和能量分布。
“他的能力，弱点？”玄溟问。
“腐溶黏液怕…怕低温！”凝漪立刻回答，这是她打听到的关键信息，“低温能让黏液变得粘稠、凝固，甚至失效！他本人好像也因为长期接触那些毒素，身体变得畏寒…”
怕冷？玄溟看了一眼凝漪。这倒是…挺巧。
“你…你能制造低温？”他看向凝漪。
凝漪瑟缩了一下，小声说：“我…我只能弄出一点冰雾…或者让一小块地方结薄霜…效果很差…持续时间也短…”
“够了。”玄溟打断她，“不需要你正面打。需要你…制造点环境效果。”
一个初步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形成。利用那片区域本身就复杂肮脏的环境，利用凝漪那点微薄的冰晶之力制造关键区域的低温带，限制对方最麻烦的腐溶能力，然后…
他需要更详细的地形信息，需要知道哪个位置适合埋伏，哪个位置方便截断退路。
“把你知道的，关于那片管道区所有的细节，进出口，视野死角，可能的逃跑路线，全部告诉我。”玄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凝漪用力点头，像是抓住了将功补过的机会，开始事无巨细地描述起来，哪里有个拐角，哪里管道有破洞，哪里堆满了废弃物容易绊倒…
玄溟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昏暗的破屋里，一个低声述说，一个凝神倾听，像是在策划一场见不得光的阴谋。
事实上，也确实是。
当凝漪终于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玄溟时，他缓缓站起身。
“今晚。”他吐出两个字，眼底那点幽光再次亮起，这次带着明确的狩猎意味。
“你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