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里那点稀薄的、从墙壁霉斑和地底烂泥里渗出来的死气,吸起来跟哮喘病人喘气似的,断断续续,不解渴,还他妈一股子陈年老垢的味儿,吸多了都怕自己肺里长蘑菇。
玄溟背靠着冰冷潮湿、还在渗水的墙壁,感觉自己身体里跟养了一群闹饥荒的鬣狗一样,五脏六腑都在嗷嗷叫着造反。那【冥途旅人】的序列,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明明感觉灵台清明,对死亡能量的感知越发敏锐,操控骸骨也如臂指使,就差那么临门一脚的能量灌注就能突破桎梏,踏入新的层次。可这最后一点进度条,偏偏就跟焊死了似的,死活磨蹭着不肯往前挪!
他知道缺啥。缺“硬货”,缺“大餐”!
之前零敲碎打吸的那些残魂碎魄、战场边缘捡漏的死气,顶多算塞牙缝的零食,糊弄一下肠胃还行,真想靠这玩意儿升级,怕是得等到暗虺那帮孙子集体改行吃斋念佛才行。
冥渊序列的本能,此刻像一头被彻底唤醒的、饥饿了千百年的凶兽,在他心底最深处低声咆哮、疯狂撞击着理智的牢笼,传递着一种冰冷、纯粹、且越来越无法压抑的渴望——需要更浓烈、更新鲜的“死亡”!需要更精纯、蕴含特殊规则的“源质”!那种刚刚熄灭、还带着体温和灵魂余韵的生命之火!或者…那些流淌在特殊血脉里、蕴含着奇异力量的血液精华!
这渴望越来越强烈,像毒瘾发作,搅得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看什么都像在审视菜单上的菜品。
目光不受控制地,下意识地扫过角落里蜷缩着的凝漪。这姑娘大概是真累了,加上惊吓过度,居然蜷在那堆破布里睡着了,呼吸轻微,眉头却还紧紧蹙着,浅色的头发沾着灰尘和干涸的泪痕,看着确实挺可怜,像只被雨淋透的无家可归的小猫。她体内那点微弱的冰晶之契,像一块精致却分量不足的小点心,在他此刻极度饥饿的感知里,散发着诱人却微不足道的冰凉气息…
玄溟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刺痛和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强行把他从那种危险的臆想中拽回现实。妈的,真是饿昏头了?这好歹是刚捡回来的“活体情报库”,还是潜在的长期饭票…呃,战略合作伙伴!怎么看都比一次性吸干有价值得多!不能干这种杀鸡取卵的蠢事,太没格调了!
他强迫自己猛地扭开头,深吸了一口屋里潮湿发霉、还带着凝漪身上淡淡血气的空气,胸腔剧烈起伏,试图用物理方式压下那股在四肢百骸里翻腾咆哮、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噬人冲动。
但这股源自序列本源、最深层本能的饥饿感,像是无形的瘴气,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理智。
白天他不得不假装伤势未愈,混回营地那臭气熏天的医疗帐篷去“换药”(主要是蹭点那里浓度极高的、免费的负面情绪和弥散的死气能量),那感觉更是明显得让他头皮发麻。
帐篷里,那个腹部开了个大洞、肠子都快流出来、哀嚎了半宿的重伤员,生命气息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眼看就要彻底熄灭。他伤口严重腐烂化脓散发出的那股浓烈“死亡”气息,混杂着绝望和剧痛的情绪残渣,在玄溟高度敏感的感知里,简直像刚出炉的、散发着诡异诱人香气的黑面包,疯狂地诱惑着他。只要伸出手,轻轻按上去,吞噬掉那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生机…就能获得一股可观的能量…
玄溟死死低着头,指甲几乎完全掐进掌心的肉里,用更强的痛感对抗着本能,从那个伤员旁边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走过,背后惊出一层冷汗。不行,众目睽睽之下,绝对不能动手。而且…这种油尽灯枯的目标,提供的能量质量恐怕也高不到哪里去,风险却巨大无比,纯属亏本买卖。
回到伤兵聚集的那顶破帐篷,里面的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窒息。弥漫的绝望、痛苦和麻木情绪几乎浓稠得能滴出水来。几个伤势过重、军医都摇头放弃、眼看熬不过今晚的家伙,躺在草席上无声地抽搐、呻吟,他们的灵魂如同即将燃尽的劣质蜡烛,散发出最后一点微弱却诱人的光晕和“香气”…冥渊之力在体内疯狂躁动,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叫嚣着扑上去,将这些无主的灵魂碎屑和生命残渣吞噬殆尽!
玄溟紧紧闭着眼,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全力压制着那几乎要失控的本能冲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冰凉的冷汗。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饕餮盛宴现场被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周围全是旋转的美食,香气扑鼻,却都被无形的玻璃罩子隔着,只能看,不能碰,还得拼命忍住不扑上去砸碎那玻璃,那种煎熬简直能逼疯人!
太折磨人了。这破冥渊序列,简直就是个邪门到家的功法!逼着宿主去当杀人狂魔!还他妈专挑自己人下手!售后服务差评!绝对差评!
他需要目标。更安全,能量更充足,死了也没人会多问一句的目标。
清洗部队的那支“獠牙”小队?那帮家伙能量肯定管够,估计能提供一大波丰厚的经验值,说不定还能爆点装备。但风险太高了,人家正满世界拿着专业设备搜捕他呢,装备精良,配合默契,还有感知忍者,主动撞上去跟把自己打包好送进对方屠宰场没啥区别。
得找个落单的、有点实力和能量但又没那么棘手的、最好是那种本身就见不得光、消失了也没人会深究、反而会拍手称快的家伙…
营地里的其他血继限界者?或者…某些犯了事、正被暗中通缉的叛忍?黑市里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他的眼神在阴影中微微闪烁,如同潜伏的猎食者。庞大的亡灵感知如同无数无形的、冰冷的触须,悄无声息地蔓延出破屋,越过熟睡的凝漪,向着这片混乱营地更深处、那些阳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那些流言滋生的肮脏沟渠细细地扫描、搜寻、筛选。
饥饿感像一团冰冷的火焰,在胃里,在骨髓里,灼灼燃烧,催促着他,折磨着他。
他需要进食。
一场…安全的、丰盛的、能让他突破这该死瓶颈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