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雨也彻底停了。但营地里的空气,非但没有清新起来,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沉甸甸,粘糊糊,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高压,取代了往日清晨的疲惫和麻木。
玄溟藏身的破屋,仿佛成了风暴眼中短暂而虚假的平静点。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
透过墙壁的裂缝和屋顶的破洞,他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巡逻队的数量翻了好几倍。不再是之前那些带着伤、眼神麻木的普通忍者,而是一队队神色冷峻、装备精良、行动间透着杀伐之气的陌生面孔。他们像梳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西边那片混乱的区域,搜查得格外仔细,几乎到了挖地三尺的地步。
盘查变得极其严苛。任何一个看起来有点可疑、或者说不清自己昨晚去向的人,都会被立刻带走,消失在营地深处,再也没人见过他们回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人人自危的恐惧,交谈声几乎消失,连伤兵的呻吟都压抑了许多。
这阵仗…可比之前“獠牙”小队的搜查要吓人多了。
玄溟的【亡灵感知】全开,像一张无形的、冰冷的大网,笼罩着以破屋为中心的这片区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几股极其强大、凝练、带着血腥味的阴冷查克拉,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悄然出现在了营地里。
这些查克拉的主人,行动悄无声息,气息收敛得极好,但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戮意志和冰冷的压迫感,却无法完全掩盖。他们不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搜查,更像是在…布控。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耐心地布下陷阱,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马脚,或者…被逼入绝境。
其中一股最阴冷、最让他脊背发寒的气息,甚至数次在不远处的巷口短暂停留,那股带着审视和死亡意味的感知力,如同冰冷的刀锋,几次都差点刮到破屋这边,让玄溟不得不全力收敛自身气息,连冥渊之力都暂时沉寂下去,生怕引起对方的注意。
暗虺的真正精锐…下场了。
而且,他们带来的,不止是人。
玄溟的感知捕捉到一些极其微弱、却让他本能感到厌恶和警惕的能量波动。像是某种…被封印的、扭曲的器物所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而诡异,带着一种窥探灵魂的不祥之感。
他们动用了非常规手段。
“他们…他们是不是…”凝漪缩在角落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脸比昨天淋了雨还白,“是不是找到我们了?”她也能隐约感觉到外面那令人绝望的压抑氛围和偶尔闪过的、让她心脏骤停的可怕气息。
玄溟没回答,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他仔细地抹除掉屋内最后一点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尤其是昨晚带回来的泥水和那丝若有若无的腐溶气息。然后,他拉着凝漪,挪到了破屋最深处、一个被破烂家具和杂物半掩盖的、原本可能是储藏间的更小隔间里。
这里更暗,更窄,气味也更难闻。但相对更隐蔽一些。
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凝漪的恐惧几乎化为实质,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玄溟则面无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冰封的湖面下,有暗流在汹涌。
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腐骨的失踪,以及现场留下的那些过于“别致”的痕迹,彻底激怒了暗虺。对方不再把他当成一个有点棘手的叛忍或者血继限界者,而是某种…需要最高规格对待的“异常灾害”。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并且已经迫在眉睫。这座破烂的营地,即将变成他的狩猎场——或者,是他的囚笼和刑场。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钢丝,缠绕在脖颈上,缓缓收紧。
但在这极致的危险压迫下,玄溟体内那因为吞噬腐骨而临近圆满的【冥途旅人】序列,也躁动到了极点。那层瓶颈薄膜前所未有的清晰,只差最后一股足够强劲的能量,就能彻底捅破,踏入一个全新的层次!
饥饿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如同火山在地下咆哮,渴望喷发。
他需要一场真正的“盛宴”。一场足以让他突破、并且能反过来震慑甚至吞噬这些猎杀者的盛宴!
外面的精锐小队…那些强大的查克拉…在他此刻的感知里,不再仅仅是致命的威胁。
更像是一盘盘…行走的、能量充沛的…大餐。
风险与机遇,从未如此赤裸裸地并存。
玄溟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决意。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风暴要来,那就来吧。
看看到底是谁,吞噬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