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向舞台边缘,拾起了蓝墨水笔。笔身冰凉,金属帽上有她刚才无意识咬过的牙印。她拧开笔帽,蹲下身,在舞台地板的接缝处写下三个数字:0927。墨迹渗进木纹,颜色比皮肤上的更深。
顾辰曦看着她:这个编号还能用吗?
许知意站起身,把笔放回口袋:它从来就没失效过。
陈砚这时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皮鞋踩在刚才丝巾落地的位置,鞋尖几乎碰到那道墨痕。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边缘烧焦,像是从火场抢出来的。他没有展开,只是捏在手里,目光转向许知意。
张教授留下的。他说,最后一页写着:观测者不该沉默。
许知意盯着那张纸。她记得那本实验日志,记得那些被删除的影像,也记得礼堂大屏上那片由女孩们站成的星空。她没有伸手去接。
你一直带着它?陈砚问。
从那天起。她说,声音低沉但坚定,每次想退缩,就拿出来看一眼。
顾辰曦突然轻笑了一下:你们一个藏书,一个藏纸,倒是默契。
许知意没有笑。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蓝墨水已经开始晕开,三颗星连成一道模糊的线。她抬起手,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忽然伸手,将丝巾从肩头取下,叠好,塞进陈砚的西装口袋。
那你替我保管它。她说,现在轮到你站在光里了。
陈砚没有动,只是握紧了那张纸。纸角在他指间微微颤动。
顾辰曦看了看两人,又低头看自己掌心的星痕。墨迹已经开始变淡,但形状还在。他抬起手,将掌心对着舞台顶灯,仿佛在确认什么。
我刚才说的,他说,是真话。同意书已经签了,医院那边……不会再维持生命支持。
许知意点点头。她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崩溃。只是将双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了蓝墨水瓶的金属外壳。瓶子很凉,但里面剩下的墨水不多了。
我知道。她说,她不会想活在别人的决定里。
陈砚终于开口:你要去见她吗?
不去。她答得很快,她做了选择,我就该尊重它。就像她终于学会尊重自己。
顾辰曦站在原地,眼神变了。不再是传递消息的中立者,而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许知意转身离开舞台,背影坚定而孤独。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一室寂静和那道未干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