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校园泛着潮湿的光晕，许知意将伞收进楼梯拐角的铁桶，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实验室大楼。深褐色的西装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内袋里的锡纸裹着窃听器，边缘硌着她的肋骨。
昨夜的雨声仍在耳中回响，但她此刻只记得苏晚晴锁骨下的疤痕，和陈砚砸向铁门的那封信。那些画面如同胶片般在脑海中反复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学术小组的会议提前十分钟开始。她推开门时，苏晚晴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红裙换成了米色针织衫，发尾微卷，垂在肩上。她正低头翻一份文件，指尖捏着一颗薄荷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将空糖罐轻轻放在桌角——罐口对准水槽，标签朝外。
许知意的手指在包链上顿了一下。这是她三年来在辩论队养成的习惯，没人知道，除了陈砚。
她坐下，打开笔记本，用指甲在右下角刻下0927。数字很浅，几乎看不见。她合上本子，将一份未命名的草稿夹在中间，起身去接水。路过苏晚晴工位时，她瞥见对方桌上的笔记本，正翻到一页，结构分明，段落停顿的位置，和她昨夜修改的发言稿一模一样。
连引用法条的顺序都一致。
她没说话，回到座位，把草稿留在桌上，起身离开会议室。走廊的灯管嗡嗡响着，她走到尽头的茶水间，从内袋取出一颗薄荷糖，撕开糖纸，在反面写下B-307，再用透明胶带固定在草稿背面，然后放回原位。
她需要确认，这是否是一场有预谋的复制。
陈砚的信息是在下午两点零七分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她昨晚在你工位待了两小时。没有影像，没有解释，只有这个结论。她盯着屏幕，指尖滑动，调出实验室门禁系统。记录显示，她的工牌在凌晨1:15、2:03、3:17被刷开三次，地点均为B区三楼西侧终端。
她没在那。
她起身走向B区，走廊的通风口吹着冷风。西侧终端老旧，屏幕泛黄，键盘边缘有磨损。她插入随身U盘，打开缓存日志，导出最近七天的刷卡记录。数据滚动中，一张模糊截图跳出——苏晚晴站在终端前，左手拿着自己的工牌，右手捏着另一张，正对刷卡区。两张卡交替使用，动作熟练。
许知意放大截图。第二张卡的姓名栏被手指遮住，但工牌编号的前缀是XY-，属于她的权限序列。
她将U盘拔出，插入口袋。返回工位时，那份草稿还在桌上，但位置偏移了半寸，边缘有轻微折痕。她翻开，背面的薄荷糖还在，胶带完整，糖纸上的字迹未动。
苏晚晴没有翻动它。
但她知道这份草稿存在。
许知意将U盘锁进抽屉，顺手点开权限查询日志。系统提示，近两周内，有同一IP多次调阅她的课程表与实验室使用权限。地址归属明川大学AI实验室，端口编号为L4-09，属顾辰曦管辖区域。
她没拨号，也没发消息。只是将日志截图保存，放入加密文件夹。她现在不能暴露任何反应。
傍晚六点，她带回草稿准备重写。打印机吐出的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逐页检查，翻到末页时，动作停住。
一枚唇印。
哑光正红，印在页脚空白处，边缘清晰，像是特意留下。她将纸举到灯下，唇形完整，右上角有一道轻微的断裂，像是涂口红时笔触未接上。
她打开手机，调出昨晚顾辰曦的直播回放。画面中他坐在屏幕前，语速平稳，讲解一组算法模型。镜头拉近时，他的唇色与纸上的印记完全一致——CRIMSON-07，实验室数据库中标注为苏晚晴常用口红色号。
她关掉视频，取出棉签，轻轻擦拭唇印，装入密封袋。校外检测点不接学校系统订单，她托人用匿名账号预约了成分分析。做完这些，她重新打开文档，删去原稿第三段关于知情同意书有效性的论述，替换成一段看似严谨实则存在逻辑漏洞的表述：将受试者需在清醒状态下签署改为签署行为本身即视为知情同意，并标注引用来源为一部已被废止的旧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