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的手指从裙袋里抽出时，玻璃药管已经凉透。她没有再看它一眼，只是轻轻将它夹进《飞鸟集》的扉页，合上书本的动作仿佛在封存一段不愿再提及的往事。
图书馆B区的终端屏幕还亮着，光标在文档末尾闪烁，映在她低垂的眼睑上。她输入密码，猎户座文件夹弹出。时间戳跳入视线：23:47。
就在她踩断投影电线后的第十一分钟，陈砚上传了修改后的药企数据。原始记录被覆盖，批号MK217的流向链条被精准截断，所有关联账户标记为异常操作待查。这不是销毁，是留痕——一种足够让监管介入，又不会立刻引爆舆论的平衡。
她正要退出共享，屏幕忽然一暗。三秒黑屏，和酒会那晚一模一样。她的呼吸微微滞了一下，但手指仍搭在键盘上，指尖压着回车键边缘，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
终端重启，界面恢复。右下角浮现出一行极小的数字：0927。倒计时。
她盯着那串数字，没有惊讶。它本该出现，就像挂件内侧刻着的那样。B-307的监控录像尚未解锁，而时限正在逼近。
脚步声从过道传来。
陈砚站在她身后，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表带子松了一圈。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覆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脉搏沉稳地撞在她皮肤上。
我动了原始数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现在举报，还能全身而退。
许知意转过头，目光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那颗泪痣在侧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抽手，反而反问：如果我不举报呢？
陈砚呼吸一顿。
她反手扣住他腕间，指尖精准压住那处跳动的血管。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节奏与她自己的心跳逐渐重合。
那就一起沉。她说。
没有宣言，没有情绪起伏。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冷静得近乎冷酷。可正是这份冷，让陈砚眼底的防备一点点裂开。
他松开她的手腕，却没有退开。从耳机盒里取出降噪耳机，放在桌上。银灰色外壳内侧，刻着B-307三个数字，极细，几乎看不清。只有她知道，那是他心理诊所档案的编号。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背真相。他说。
许知意站起身，绕过桌角走到他面前。她将《飞鸟集》轻轻推到他手边，翻开扉页。那里原本写着真正的强大是允许自己愤怒，如今下方多了一行新字，墨迹未干：
真正的强大，是允许自己共谋。
陈砚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窗外一道闪电劈过，光亮瞬间填满整个阅览室。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手臂与肩线交错，形似猎户座腰带的三颗星。下一瞬，雷声滚过，雨点开始砸在玻璃上。
文档自动保存。版本名跳出来：MK217-共犯。
无人操作，却已生成。
许知意重新坐下，指尖滑动鼠标，调出另一份加密日志。这是她昨夜从校外检测点带回的唇印分析报告，地西泮残留成分与母亲药瓶一致。她将报告拖入共享文件夹，命名关联证据-1，然后停顿片刻，在备注栏输入：B-307样品移交记录，需调取原始影像。
她抬头看向陈砚：你有没有查过，那天晚上，除了你母亲，还有谁进了实验室？
陈砚摇头。
监控权限被锁死了。只有父亲和苏晚晴有密钥。
那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