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把手机紧贴在胸口,快步穿过校园后街。雨后的空气潮湿得让人窒息,她外套内袋里的防水袋边缘已经有些发软,但那份医疗记录仍在里面安好无恙。
她没有回到律所,也没有回宿舍。她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个装着重要证据的文件夹,脚步轻盈地拐进了教学楼东侧的打印店。
门铃轻轻地响了一声,柜台后的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敲打键盘。许知意从包里取出光盘,手指微微发抖地插入驱动器。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文档路径显示为尽调报告_final_v3。
这是她昨夜在断网状态下用备用U盘重写的版本,未经过任何云端同步。她点开附件目录,母亲的血糖记录、财产协议比对图、化工厂排污影像全部嵌入其中。文件右下角自动生成的时间戳显示:2023年4月15日21:03。
就在她准备打印的瞬间,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文档已被远程修改,是否加载最新版本?
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仿佛时间静止。三分钟前,当她在律所内网登录时,主文件还是正常的。但现在,预览页上的排污证据竟然变成了第三方合规检测报告,结论栏赫然写着未发现异常排放。而在附件列表的底部,多出一个名为许母精神评估_**的PDF文件,封面上还盖着伪造的医院公章。
她立刻拔出光盘,重启电脑,切换至离线模式。备份文档打开无误。她重新设置打印机权限,选择本地直连,并关闭所有网络端口。纸张开始一页页吐出,白纸黑字,边缘整齐。
她盯着第一张封面,右下角印着一行极小的蓝色图案——猎户座七颗星,第六颗断裂。
这个图案不该存在。她从未在文档中插入任何图形标记。她想起顾辰曦曾说过,某些打印系统会自动添加后台水印。但她用的是独立离线设备,理论上不应受到任何形式的干预。
纸张继续输出。她伸手摸了摸西装内袋,薄荷糖罐还在。她没拿出来,只是用指尖隔着布料轻轻压了一下。
打印完成。她把文件装入牛皮纸袋,封口贴上自己的签名条。刚要起身,余光扫到角落隔间——顾辰曦坐在最里面的电脑前,屏幕亮着。
她走过去,脚步很轻。他正在操作一份文档,标题是《撤案申请书》。申请人栏写着她的名字,签名笔迹与她庭审记录中的完全一致。落款处加盖了律所的电子章,时间是今天下午16:22。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看了三秒。他察觉到动静,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关掉页面。
你在拟合我的笔迹。她说。
他转过头,脸上没有意外,算法需要样本。你过去三年的签名我都调出来了。
为什么?
苏晚晴已经把你的原始报告交上去了。他声音很平,她提交的版本里,所有罪证都被替换成反向证明。而你的名字,是第一责任人。
许知意站着没动。
如果你不撤案,明天一早,律所就会收到投诉——指控你伪造证据、恶意构陷陈氏集团。他顿了顿,他们甚至准备了心理评估报告,说你因童年创伤产生妄想倾向。
她忽然笑了下,所以你就帮我提前写好撤案书?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我主动放弃?
至少能拖时间。他说,等我们找到更确凿的证据链。
她看着他屏幕上的签名,那笔锋转折处确实像她,但收尾略快,像是刻意模仿后的微小偏差。
你忘了。她伸手按下紧急断电按钮。
店内灯光瞬间熄灭,打印机停转,电脑屏幕黑成一片。黑暗中,她把光盘贴身藏进内衣夹层,指尖擦过锁骨处的皮肤,留下一道凉意。再亮灯时,她已站回原地,仿佛从未移动。
她从包里取出口红,拧开,俯身在顾辰曦桌角轻轻一印。红色印迹模糊,边缘晕开,和直播镜头里苏晚晴常用的色号一致。
他看着她,没有阻止。
你可以删掉那份申请书。她说,但别再替我做决定。
她拎起文件袋,转身走向门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新消息来自陈砚:别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