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回拨过去。电话接通,那边只有呼吸声。
我已经打印好了。她说,证据在。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快。他的声音低哑,半小时前,我还在看原始文件。十分钟前,系统日志显示有三次异地登录,IP归属地是陈氏内网。他们能在你按下发送键之前,就把内容换掉。
这次我没有发。她说,我用的是离线版。光盘在我身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知意。他终于开口,我烧了那些复印件。
她没说话。
昨晚。他继续说,我看着那份协议,想着你母亲签下的每一笔,想着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知道你是对的,可我还是怕。怕你站出去,就成了靶子。所以我点了火。
她听见纸张燃烧的噼啪声,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
你烧的是纸。她说,但0927的血糖记录在云端。他们能删文件,删不掉母亲死前那四十七分钟。
可他们能毁掉你。他说,如果你提交这份报告,明天你就不再是实习生,而是被调查的对象。
她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那你就看着。她说,看他们怎么毁我。
电话挂断。
她站在打印店门口,风从街口吹来,掀动她的衣角。她把文件袋抱在胸前,快步走向地铁站。
陈砚公寓里,茶几上的灰烬还未清理。他坐在沙发上,眼镜摘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片边缘。墙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B区314,每日21:00巡视。
他盯着那行字,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是许知意发来的照片——打印店监控截图,顾辰曦桌上的撤案申请书清晰可见,右下角,猎户座第六颗星断裂。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冲出门。
许知意在地铁站台等车。列车进站的风扑在脸上,她下意识摸了摸内袋的光盘。车门打开,她抬脚迈入。
座位靠窗。她把文件袋放在腿上,手指抚过封面。右下角的蓝色断裂星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她忽然想起什么,翻开第一页。
在附件清单下方,原本空白的页脚处,多出一行极小的字迹,墨色与编号0927-A一致,像是用同一支笔补写的:
他们改了数据,但改不了你按下回车键的手。
她没说话,只是将那一页轻轻折起,夹进西装内袋。
列车启动,窗外灯光连成一片。她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对面车窗的倒影上。
一个穿红裙的女人站在两节车厢连接处,低头看着手机。
许知意的手缓缓滑向包内。
她的指尖触到薄荷糖罐的金属外壳,冰凉。
车窗倒影里,那女人抬起头,嘴角微扬。
许知意没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