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张干事那套说辞,用更符合他校长身份的语言,重新进行了包装和升华。
他刻意弱化了“厨子”这个职业的具体工作,转而将重点放在了何雨柱那一连串光辉夺目的头衔上。
“……政治可靠,根正苗红,前途无量!”
文丽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礼貌,渐渐变成了一丝困惑。
当听到“八级炊事员”时,她秀气的眉头还是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厨子?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满身油光、体型粗壮、说话粗声大气的男人形象。
这个形象,与她所向往的,那种能在月下谈论诗歌与理想的伴侣,相去甚远。
王校长是何等的人精,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文丽啊,你可千万别有旧社会的思想糟粕,小看人家的职业。”
他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这叫什么?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何雨柱同志,就是咱们工人阶级队伍里,最出色、最顶尖的那个状元!”
王校长站起身,在不大的房间里踱了两步,言语间充满了时代的激情。
“你想想看,你,是书香门第出身,是新时代的知识青年代表!”
“他,是工人阶级里的技术标兵,是无产阶级的先进分子!”
“你们这要是能结合到一起,那是什么?”
王校长猛地一挥手,给出了一个振聋发聩的定义。
“是典型的‘劳模配先进’!是我们这个伟大时代,最完美、最值得推广的婚姻模式啊!”
这番话,又是上价值,又是戴高帽,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文丽的世界观上。
说实话,她对“厨子”这个职业的固有印象,根深蒂固。油腻、粗鲁,与她向往的风花雪月、精神共鸣,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是……
“市级劳模候选人”。
“青年技术标兵”。
“受过国际友人嘉奖”。
这一连串金光闪闪的“光环”,如同重锤,一下下砸下来。
再加上那实打实的,甚至可以说是极其优越的物质条件,让她原本坚定的内心,出现了一道裂缝。
尤其是王校长最后那句“劳模配先进”。
这顶帽子太重了。
在那个集体荣誉感高于一切的年代,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桩婚事,更是一种政治正确和组织肯定。
拒绝,似乎就等同于思想落后。
“我……我考虑考虑。”
文丽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一颗心在胸膛里砰砰直跳,像是揣了只受惊的小兔子。
“还考虑什么呀!”
王校长立刻趁热打铁,不给她任何犹豫后退的机会。
“这又不是马上就结婚,就是见个面,互相了解一下嘛!组织上相信,你们两个优秀的年轻人,一定能够碰撞出革命的火花!”
他拍了板,语气不容置疑。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周末,市文化宫公园,不见不散!”
说完,王校长便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文丽一个人坐在床边。
她怔怔地看着书桌上的那本苏联小说,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一个技术高超、前途无量、拿着高薪、被组织如此看重的……厨子?
这到底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的内心,被好奇、纠结、抗拒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搅成了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