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宴的气氛正浓，几杯酒下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微醺的红晕，话语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热络。
文父端着酒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粗糙的指节滑落。他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干练的女婿，心中最后的一点疙瘩，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抚平。
他给何雨柱满上一杯，酒液在杯中晃出琥珀色的光。
“柱子啊。”
文父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桌面瞬间安静了半分。
“我听文丽说，你和你们院里那位一大爷易中海，关系好像……不太好？”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荡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桌上的空气陡然变得微妙。
文丽的两个姐姐和姐夫，原本正谈笑风生，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筷子，耳朵齐刷刷地竖了起来。他们对这个妹夫的印象极好，有本事，会来事儿，对妹妹更是没得说。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跟院里公认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处不好关系？这不合常理。
文丽的心猛地一揪，指尖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她知道一些，但那些碎片化的信息，根本不足以拼凑出完整的真相。她看向何雨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何雨柱放下了酒杯。
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脸上那一点点酒意褪得干干净净，一双眸子在灯光下清明得骇人。
他知道，文父问出这句话，不是挑刺，而是真正的关心。这是文家对他最后的考验，也是他彻底融入这个家庭，消除所有潜在隔阂的唯一机会。
他决定，摊牌了。
“爸，您问到点子上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每一个文家人，将他们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从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起点，开始了他的讲述。
“一切，都要从我爸何大清跑路，我穿越过来那天说起。”
“那天深夜，易中海找上了门。他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关心我，脸上挂着长辈的沉痛和担忧，一个劲儿地劝我，让我带着雨水，连夜去保定找我爸。”
何雨柱的叙述不带一丝情绪，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当时的我，确实被愤怒和绝望冲昏了头，差点就答应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父亲跑了，带着个妹妹，除了去找父亲，还能有什么出路？”
“可第二天一早，我醒了。不是酒醒，是脑子醒了。”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不对啊！我猛地想起来，第二天，就是全厂的定级考核！那是决定我能不能转正，能不能端稳这个铁饭碗的关键时刻！这要是走了，工作还要不要了？我跟雨水，回来之后吃什么？喝什么？睡大街吗？”
文家人的脸色开始变了。他们都是过来人，太清楚一个正式工的编制在那个年代意味着什么。
“我没去。结果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又来了。”
“还是那套说辞，还是那副为你好的嘴脸。见我铁了心不走，他甚至当着我的面，故意说些刺激的话，说我爸不要我们了，说我们以后就是没爹的野孩子。雨水当时才多大？直接被他刺激得哇哇大哭，撕心裂肺。”
文丽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紧紧咬住嘴唇，仿佛能看到那个无助哭泣的小妹妹。
“后来，见硬的不行，他又换了软的。他告诉我，我爸走之前，在他那儿留了二百块钱。他想用这笔钱，当成拴住我的链子，拿捏我，让我按照他的安排，过他想让我过的日子。”
何雨柱将当初的种种算计，一五一十，有理有据地全部摊开在桌面上。
他没有添油加醋，每一个字都只是对事实的陈述。
然而，就是这种平静的陈述，却让其中潜藏的凶险与阴谋，变得愈发惊心动魄。
文家人听得遍体生寒，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个表面上道貌岸然、受人尊敬的“一大爷”，背地里，竟然对一个刚刚失去父亲、无依无靠的少年，布下了如此恶毒、如此周密的连环计！
这已经不是邻里矛盾了，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姐夫是个直肠子，想不通这里面的弯弯绕，忍不住脱口而出，“他图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