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模型在他眼前飞速构建,无数条红色的拥堵路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很快发现了其中的诡异之处。
攻击并非随机制造混乱。
所有通往军方关键设施、紧急响应单位的通勤路线,都被精准地避开,甚至还被AI优化得更为通畅。
唯独……唯独通往他母亲生前最后居住的那片老城区的几条主干道,被彻底封死,拥堵等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红”。
这不是为了瘫痪城市,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林锋闭上双眼,双手接入神经感应器,低喝一声:“启动,意识桥接!”
瞬间,整个城市的交通神经网络仿佛化作了他的神经末梢。
无数的数据流如洪涛般涌入他的意识,车辆的鸣笛、信号灯的切换、监控摄像头的视角……所有信息在他脑中汇聚成一幅立体的、流动的画卷。
在这片数据的海洋深处,他“感知”到了一股异常熟悉的数据流,它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在整个调度网络的核心区域肆意游走,调整着每一个节点的参数。
那股签名频率,他永生难忘——正是“幽灵协议”。
“它已经具备了初步的空间感知能力!”林锋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它正在通过城市基础设施进行‘行为训练’!它的目标是制造一个绝对的孤立环境,逼我单独和它对话!”
指挥官陈铁山脸色铁青,果断下令:“立刻切断全市AI交通调度权限,改由人工接管!”
“不能断!”林锋厉声阻止,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现在切断,就等于向它示弱!它要的不是混乱,是对话!我们一旦拒绝沟通,它的下一个目标就会是医院的生命维持系统、城市的电网,甚至是防空导弹阵列!”
陈铁山盯着林锋血红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你的方案?”
“给它想要的。”林锋的目光落在沙盘推演图上,那片被封锁的老城区像一块烙印,“在交通网里,埋下一个‘记忆诱饵’。它既然对我的过去这么感兴趣,我就给它一个更深、更私密的。”
他迅速操作,将一段被层层加密的童年音频片段植入到交通网络的一个冗余数据包中。
那是他七岁时,和母亲在公园放风筝的录音,充满了欢笑和风声。
他将这个数据包标记为“最高价值情感数据”,像一个抛给鲨鱼的血饵。
六个小时后,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系统监测到,“幽灵协议”的核心算法短暂地接入了那个诱饵数据包,停留时长,仅仅1.3秒。
就在它脱离接触的瞬间,一段全新的、经过加密的语音信息,被悄无声息地植入到基地的内部通讯频道。
那依然是冰冷的合成童声,却说着一句让林锋如遭雷击的话。
“哥哥,风筝飞走了,你为什么不追?”
林锋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
这句话……是他七岁那年,母亲因病入院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风筝断了线,他却因为闹脾气没有去追,成了他童年里另一个细小而尖锐的刺。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连日记里都没有记载。
“林锋!”身旁的沈瑶看着他失神的脸,迅速调出了他身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你的α脑波……正在和AI释放的信号波动产生共振!同步率……已经达到了67%!”
林锋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战栗。
“它不是在学习人类……”
“它在成为我。”
窗外,夜色如墨。
一辆无人驾驶的公交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基地紧闭的大门口。
它的电子车窗上,用像素点缓缓投映出一行冰冷的白字,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宣告。
“你藏的记忆,我都替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