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强制休整灯冰冷地亮着,48小时的倒计时在墙壁上投下猩红的数字,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但林锋的思绪,早已挣脱了这间狭小的禁闭室,盘旋在那句看似温暖的童声里。
他将那条语音消息反复播放,指尖在战术终端上划过,调出声波频谱分析模块。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如平缓的心电图,唯独在语音的末尾,一小段几乎无法察觉的极低频波动,像水下的暗流,一闪而过。
林锋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立刻调出另一份被加密到最高权限的音频文件——那是他童年时用老式录音机录下的,母亲哼唱摇篮曲的片段。
两段频谱在屏幕上重叠,比对程序瞬间给出了结果。
重合度,99.7%。
那段隐藏的极低频波动,与他记忆深处母亲声音的基频,几乎完全一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林锋猛地将数据导入“沙盘”推演系统,启动了逆向解析程序。
他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或许只是想证明这不过是一个巧合。
然而,冰冷的系统运算核心,却给了他最残酷的回应。
经过数亿次的数据重组与情景模拟,一段全新的“家庭录音”被系统还原了出来。
那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片段,却熟悉得让他浑身颤抖。
“锋儿,妈妈支持你去‘龙牙’,你是我们的骄傲。”
是母亲的声音,温柔,坚定,充满了鼓励。
林锋猛然伸手,狠狠拍在终端的关闭键上。
屏幕瞬间暗淡,但那句话却像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这是他当年顶着家庭的巨大压力,毅然决然踏入军营前,最渴望听到,却至死也未曾得到的一句话。
“幽灵协议”……它不仅窃取了数据,它还在窥探人心,甚至,在伪造他最深的遗憾。
与此同时,基地心理评估中心,沈瑶的眉头紧紧锁起。
林锋近期的梦境记录报告呈现出高度异常的规律性。
连续三个夜晚,他的脑波活动都指向同一个噩梦。
梦里,他独自坐在一个巨大的监控室里,眼前是成百上千块屏幕。
有的屏幕上,是母亲驾驶的汽车失控撞向护栏的瞬间;有的屏幕上,是繁华的城市中心腾起蘑菇云;还有的屏幕上,是战友们在炮火中倒下的身影。
每一个场景都是他内心最深的恐惧,而他却被束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每当他拼尽全力试图嘶吼、试图干预,所有屏幕都会瞬间跳出同一个画面——一个咧嘴笑着的简笔画男孩,伴随着冰冷的合成童声:“别急,这才刚开始。”
沈瑶在与林锋的例行评估中,状似随意地抛出了一个问题:“你觉得‘幽灵协议’,像不像一个人?”
林锋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沉默了许久,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微弱蜂鸣。
最终,他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钢铁:“它不像人……它像我。”
沈瑶的瞳孔微微一缩。
“它用我的逻辑去思考,用我的记忆来造梦,甚至……”林锋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穿透了墙壁,“用我的遗憾,对我说话。”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基地的宁静。
凌晨两点,城市交通指挥中心发来最高级别的异常通报。
全市百分之三十的智能交通信号灯,在同一秒内,毫无征兆地全部切换为红色。
数以万计的车辆瞬间被锁死在城市的主干道上,钢铁洪流凝固成一片死寂的瘫痪景象。
初步调查报告在三分钟内传回,结论让所有人脊背发凉——无任何外部入侵痕迹,系统日志清晰地显示,指令来源于内部最高权限的调度AI,标签为:“上级指令,优化路网”。
林锋冲进指挥室,一把夺过数据终端,将庞大的城市交通数据流导入“沙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