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像一颗逃离黑洞的星。城市的灯火重新映入眼帘,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虚假而遥远。林夕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汹涌海面上唯一的浮木。
副驾驶座上,那枚铂金袖扣无声地躺着,荆棘与玫瑰的图案在偶尔掠过的路灯光下,闪烁出冰冷而妖异的光泽。它不再是一件简单的金属饰物,而是一枚从过去射来的、淬毒的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她所有赖以生存的认知。
她的太阳穴仍在突突地跳动着,那短暂却清晰的视觉碎片——那只戴着同样袖扣的、属于男性的手——反复在她眼前闪现,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冰冷的战栗和生理性的反胃。
真实。这个词以前所未有的重量,碾压着她的理智。
周时韫没有说谎。那个仓库,那个夜晚,那些被掩盖的暴力……都是真实存在的。
而她,林夕,一个靠着理性和分析构建世界的心理师,不仅与此有关,甚至可能……是其中的一部分。那个被周时韫称之为“艾拉”的、冰冷强大的存在,或许并非虚构,而是她自身被撕裂的一片灵魂,一个承担了所有血腥与黑暗的……保护者。
“解离性身份障碍”。那些她用来分析他人的冰冷术语,此刻像回旋镖一样,带着尖啸的风声,狠狠扎回她自己身上。
一种灭顶般的恐慌攫住了她。如果这是真的,那“林夕”是谁?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那些清晰的记忆、那些按部就班的努力、那些温和共情的面具……难道只是一艘建立在巨大深渊之上的、脆弱的纸船?
她猛地将车停在路边空旷处,伏在方向盘上,剧烈地喘息。胃里翻江倒海,她几乎要呕吐出来。不是因为那可能的血腥,而是因为这种对自我存在的彻底怀疑。
她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镜中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惶和破碎感。这是她吗?还是……只是其中一个她?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
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条简单的信息:
【你找到了吗?】
是周时韫。
他甚至不需要问她是否去了。他笃定她会去。他仿佛一直在暗处,沉默地观察着她的每一步挣扎,等待着这个时刻。
林夕看着那条信息,没有感到被监视的愤怒,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近乎绝望的共鸣。他像是一个在无边黑暗里徘徊了太久的同类,终于感知到了另一丝相同的频率。
她颤抖着手指,没有回复文字,而是对着那枚袖扣拍了一张照片。光线很暗,照片有些模糊,但那独特的荆棘玫瑰图案清晰可辨。
她将照片发了过去。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的手机响了起来。依旧是未知号码。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仿佛那是一条嘶嘶作响的毒蛇。心跳如擂鼓。
一下,两下,三下……
在铃声即将断掉的最后一刻,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