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也只有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沉默在电波中蔓延,沉重得几乎要压垮线路。她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那双年轻却苍老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烧。
许久,他的声音终于传来,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巨大的、几乎承受不住的重量。
“……是他袖扣上的。”他顿了顿,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说出下一个名字,“……我父亲身边最忠心的那条老狗,冯坤的。”
冯坤。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她记忆的锁孔,粗暴地转动了一下!
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伴随着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憎恶与冰冷的杀意!
这情绪如此陌生,如此剧烈,绝不属于平日那个温和冷静的林夕。它像一股黑色的岩浆,从她内心最深最暗的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一切。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电话那端的周时韫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想起来了什么,是不是?”他的声音陡然绷紧,带着一种可怕的急切和……希望。
林夕无法回答。她紧紧咬着下唇,防止自己发出更多声音。那股突如其来的、不属于她的强烈情绪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让她浑身发抖。
“告诉我!”他催促道,语气强硬,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像一只终于嗅到猎物气息、却害怕再次扑空的幼兽,焦躁而不安。
林夕猛地挂断了电话。
她将手机扔在副驾座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然后她再次伏在方向盘上,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周时韫。
而是因为恐惧她自己。
恐惧那个藏在她身体里、刚刚因为一个名字而骤然苏醒的、冰冷的、充满杀意的……“她”。
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和那枚在黑暗中幽幽闪烁的袖扣,无声地证明着——
一场无声的惊雷,已在她灵魂深处炸响。
过去的废墟,开始显现它狰狞的轮廓。而通往真相的路,注定由荆棘与鲜血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