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挂断后的忙音,像一声尖锐的休止符,切割开令人窒息的沉默。车厢内,只剩下林夕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徒劳地冲撞。
那股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杀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留下的是更深的寒意和一片狼藉的内心战场。它来得如此猛烈,如此陌生,像一头被囚禁已久的凶兽,只因一个名字的刺激便猛然撞击牢笼。
冯坤。
这个名字像一个邪恶的咒语,在她脑海中嗡嗡回响。
她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后视镜。镜中的女人双眼泛红,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陌生感。那不仅仅是情绪波动,那几乎是一次……短暂的被占据。
“艾拉……”她无声地翕动嘴唇,吐出这个她为自己笔下人物取的名字。此刻,这个名字不再是一个虚构的符号,它有了重量,有了温度——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温度。
她不是想起了什么。是“她”感受到了什么。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脚下那片名为“林夕”的、看似坚固的陆地。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岸,是观察者,是分析者。可周时韫的出现,像一场不断上涨的潮汐,最终让她惊恐地发现,她所以为的岸,本身竟是一座漂浮在无尽深渊之上的孤岛。而此刻,这座岛,正在分崩离析。
“不……”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试图用物理的疼痛来压制那场精神世界的海啸。
无效。
那些被她用理性强行压抑下去的碎片,此刻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
周时韫描述的那个冰冷救赎者的眼神。指尖虚幻的、温热血浆的触感。仓库钢柱上可疑的暗色痕迹。那只戴着荆棘玫瑰袖扣的、属于男性的手。还有刚才那阵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憎恶与杀意……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可以逐一否定的异常。它们像磁石般彼此吸引,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整体轮廓。
她可能……真的病了。不是普通的焦虑或抑郁,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彻底的分裂。
或者,更可怕的是,周时韫说的全是事实。她的人生,从七年前甚至更早以前,就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血腥的谎言之上。
无论哪种可能,都同样致命。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没有新的信息,只是屏幕光映亮了一小片黑暗。
林夕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机扫到座位底下。她无法再承受任何来自他的信息,任何来自外界的刺激。那只会让体内的那个“她”更加躁动。
她需要安静。需要绝对的控制。
她发动车子,几乎是凭借本能将车开回了家。那个她精心布置的、充斥着柔和色调和舒适织物的公寓,此刻看起来如此虚假,像一个精心搭建的舞台布景,而她则是台上那个忘了台词、即将被观众看穿的小丑。
她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
寂静中,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听到牙齿不受控制地轻微打颤。
她该怎么办?去找督导?然后告诉他,她怀疑自己患有多重人格障碍,并且可能与一桩悬而未决的暴力事件有关?不,那无异于学术和职业生涯的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