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嘶吼是撕裂凌晨寂静的唯一声响。林夕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无尽的黑暗。导航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色坐标,像一个不祥的脉搏,催促着她不断加速。
冰冷的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底,但另一种更急切、更原始的情绪主导了她此刻的行动——一种不容置疑的、必须前往的冲动。那张模糊的、浸着血色的图片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周时韫低垂的、脆弱的背影与平日那个偏执冷厉的形象重叠,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反差。
她无法分析这种冲动的来源。是出于职业性的救人本能?是对唯一知情者的依赖?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连“艾拉”都或许会认可的、对“所有物”的保护欲?
她无暇细想。
车子驶离主干道,拐入越来越偏僻的支路,最终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区边缘停下。这里曾是城市的旧伤疤,如今只剩下一排排黑洞洞的、如同巨大墓碑般的厂房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沉默地矗立。
坐标指向其中一栋最为破败的仓库。铁门虚掩着,像是巨兽不怀好意张开的嘴。
林夕熄了火,坐在车里,心脏狂跳。车灯熄灭后,巨大的黑暗和寂静瞬间吞没了她。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雨水沤烂的陈旧气味。
危险的气息无处不在。
她深吸一口气,从副驾座下摸出一把平时用于防身的紧凑型战术手电筒——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背离她温和人设的准备。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握紧手电,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虚掩的铁门。
门内是一片更为浓稠的黑暗,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侧身闪了进去,背部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屏住呼吸,倾听。
除了风声穿过破窗的呜咽,别无他物。
她猛地按亮了手电筒!
强光光束像一柄利剑,刺破黑暗,瞬间照亮了前方一片巨大的、堆满废弃机械和杂物的空间。尘埃在光柱中疯狂舞动。
光束谨慎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掠过生锈的车床、断裂的传送带、堆积的木板……
然后,光束猛地定格在一处!
在仓库最深处,一堆废弃的帆布篷下,隐约露出一个人影!
林夕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压低身体,放轻脚步,一步步靠近。手电光牢牢锁定那个方向,另一只手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防身喷雾。
距离逐渐拉近。
那人靠坐在一个巨大的木质货箱后,头低垂着,看不清脸。身上穿着深色的衣服,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但是……那衣服左侧腹部的颜色明显更深,呈现出一种湿濡的、不祥的暗红色。
是周时韫!
他似乎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
“周时韫?”林夕压低声音呼唤,心脏揪紧。
没有回应。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到他身边,蹲下身。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手电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额头上。他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他的左手死死地按在腹部,指缝间满是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血液,深色衬衫那片濡湿的范围大得吓人。
林夕倒吸一口凉气,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最纯粹的震惊和担忧覆盖。她迅速放下手电,让其光柱向上,提供照明,然后伸手想去查看他的伤势。
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他冰冷的手背——
周时韫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瞳孔瞬间收缩,里面没有任何迷茫,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警惕和杀意!他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攥住了林夕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