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林夕痛呼出声,对上了他那双充满戒备和陌生感的眼睛。
那眼神,冰冷,锐利,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攻击性,完全不像她认识的周时韫,反而更像是……
像是“艾拉”可能拥有的眼神。
只是一瞬间。
周时韫的瞳孔焦距迅速恢复,认出了她。眼底的杀意和冰冷如潮水般退去,被剧烈的痛楚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取代。他松开了手,力道一卸,整个人仿佛脱力般向后靠去,重重地喘着气。
“……是你。”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剧烈的喘息,“你……真的来了……”
他的手腕上,留下了清晰的、被她挣扎时划出的红痕,而林夕的手腕上也传来一阵阵钝痛。刚才那一刻的爆发,是他潜意识里最后的防御本能。
“别说话!”林夕压下心中的惊悸,语气变得急促而专业,“伤在哪里?让我看看!”
她顾不上手腕的疼痛,小心翼翼地拨开他死死按在腹部的左手。黏腻的血污让她手指发颤,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衬衫被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下面的伤口狰狞外翻,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边缘红肿,看上去触目惊心。
“需要立刻处理,不然会感染!”林夕快速做出判断,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能走吗?我的车在外面。”
周时韫尝试动了一下,立刻因剧痛而闷哼一声,额头渗出更多冷汗。
“啧……”他咬紧牙关,摇了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烦躁和虚弱,“……暂时……动不了……”
林夕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因忍痛而紧绷的下颌线,没有任何犹豫。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堆相对干净的废弃帆布上。
她迅速跑过去,扯过一大块帆布,又找到几根断木棍,快速做了一个简易的拖拽工具。
“忍着点。”她回到他身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试图将他小心地挪到帆布上。
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伤口,周时韫痛得身体痉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没有发出一点呻吟。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看着她因为费力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中不容错辨的焦急和专注。
那双总是试图分析他、抗拒他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想要挽救他生命的决心。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细微的震动。
他配合着她微弱的力气,终于半躺到了帆布上。
林夕喘着气,拉起帆布的一端,开始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将他向仓库门口拖去。沉重的负担让她步履蹒跚,额角渗出细汗,冰冷的空气吸入肺叶,带来刺痛的灼烧感。
周时韫躺在颠簸的帆布上,腹部的伤口每一次震动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没有抱怨,只是仰望着仓库顶部纵横交错的、黑暗的钢架,以及其间偶尔漏下的、冰冷的星光。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正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拖拽着他的那个女人。她的侧脸在手电余光中显得坚定而脆弱,呼吸在白雾中凝成急促的团。
他忽然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勾了一下嘴角,一个混合着痛楚、自嘲和某种奇异释然的弧度。
他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气若游丝地喃喃道:
“……找到你了……”
这一次,不再是偏执的追寻。而是在濒死的边缘,终于确认了灯塔的微光。
林夕没有听清,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将他安全送到车上的目标上。
沉重的铁门越来越近,门外,是她那辆小小的、代表着现代文明和安全感的车子。
而他们身后,仓库的黑暗依旧浓重,弥漫着铁锈与血的气息。
一场夜奔,暂时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拖回。而他们之间,某种以血与恐惧为纽带的关系,也在这一刻,发生了无法逆转的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