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周时韫从仓库的水泥地拖到车后座，几乎耗尽了林夕全部的力气。她喘息着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部冰冷的空气和那令人不安的铁锈血腥味。车内灯亮起，昏黄的光线下，他瘫在后座，脸色白得透明，呼吸微弱，仿佛一碰即碎的精美瓷器，却沾染了暴力的裂痕。
她没有时间犹豫。医院是绝对的去处，那无异于向潜在的敌人暴露他的脆弱。她的公寓，成了唯一的选择。
车子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每一次颠簸都让后座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吸气声。林夕紧握方向盘，目光不断扫向后视镜，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跟踪，同时心脏因紧张和一种陌生的责任感而剧烈跳动。
终于抵达公寓楼下。又是一番耗尽体力的艰难挪动，搀扶着一个几乎失去行动能力、却依旧因保持警惕而肌肉紧绷的男人。电梯上升的数字缓慢得令人窒息。
进入公寓，反锁上门的那一刻，林夕几乎虚脱。她将周时韫小心地安置在自己卧室的床上——那是唯一足够柔软和干净的地方。白色的床单瞬间洇开一小片刺目的鲜红，还在缓慢扩大。
“医药箱……”周时韫闭着眼，声音嘶哑地提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林夕猛地回神，冲去客厅取来备用的急救医药箱。她不是外科医生，但心理学训练中包含基础的危机处理，此刻这些知识成了救命稻草。
她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衬衫，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不是很深，但很长，边缘粗糙，像是被某种不规则的利刃划过。失血量很大。
“酒精，镊子，缝合包……如果有的话。”他指导着，语气出乎意料的冷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林夕的手在颤抖，尤其是用酒精棉球消毒伤口时，他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和压抑的闷哼，让她几乎无法继续。
“继续。”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命令，汗水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林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一种绝对专注的状态。她屏蔽掉所有情绪，将自己想象成一台执行程序的机器——清创，检查有无残留物，上药，然后用颤抖却精准的手法，进行缝合。
针尖刺入皮肉的感觉通过镊子传递到指尖，让她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始终一声不吭，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攥紧床单、指节发白的手，泄露着极致的痛苦。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浓重的血腥味中缓慢流淌。当最后打上结，剪断线，林夕几乎虚脱，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湿。
她替他盖上干净的薄被，收拾好一片狼藉，打开一点窗户换气。冰冷的夜风涌入，冲淡了室内的血腥，却带来另一种无形的紧张。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地看向他。
周时韫似乎昏睡了过去，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冷厉和攻击性，此刻的他看起来异常年轻，甚至有些脆弱。湿漉的黑发贴在额前，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紧抿的嘴唇缺乏血色。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林夕心中涌动。是后怕，是疲惫，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她刚刚在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体上留下了永久的印记（那缝线将会变成疤痕），而他也将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彻底暴露在她面前。
他们之间那种危险的张力，在生死边缘的挣扎后，悄然变质，掺入了一种更为私密、更无法切割的羁绊。
她去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他额头和颈间的冷汗。指尖偶尔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就在毛巾擦拭过他下颌时，他的眼睛倏地睁开。
没有之前的警惕和杀意，只有一种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朦胧的深邃。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疲惫而专注的脸上。
林夕的动作顿住了，拿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