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偏移,将房间一分为二,一半明亮得刺眼,一半沉入幽深的阴影。林夕站在明暗交界线上,方才那番破釜沉舟的宣言带来的热血仍在血管里微微灼烧,但更快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破局。说得容易。
对手是隐藏在迷雾后的庞然大物,手段精准而老辣,将他们如同提线木偶般操控至今。而他们,一个重伤未愈,一个连自身都无法完全掌控,如同盲人摸象,该如何反击?
周时韫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没有错过她眼中情绪的细微变化——从燃烧的决绝到冷静的审度。他心底那丝微弱的讶异再次浮现。他本以为需要花费更多力气去说服、甚至去激将她,但她比他想象中更快地接受了最坏的假设,并且迅速进入了……状态。
一种他熟悉的、属于狩猎者的状态。尽管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
“编剧的下一步……”周时韫重复着她的问题,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取决于他的最终目的。”
他微微蹙眉,似乎腹部的伤口又开始作痛,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如果只是为了警告、控制我,那么之前的戏码已经足够。但如果是想……彻底清除。”他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阴霾,“那么,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变数和催化剂。”
“我?”林夕蹙眉。
“‘她’。”周时韫纠正道,目光锐利,“七年前,‘她’的出现是一个意外,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七年后,‘她’是他们无法预测、无法控制的X因素。编剧要么会想办法确认‘她’是否还存在,力量如何,要么……会不惜一切代价,在‘她’完全苏醒前,连你一起抹掉。”
冰冷的杀意随着他的话语弥漫开来。林夕感到脖颈后的寒毛微微竖起。
“所以,下一步,”周时韫继续分析,像在拆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可能会是针对你的进一步试探,或者……更直接的清除行动。而地点……”
他的目光扫过这间温馨却毫无防御能力的公寓。
“这里不再安全。江蕴来过,意味着坐标已经暴露。”
林夕的心一沉。这是她的家,她最后的避风港。
“那我们该怎么办?”
“反其道而行。”周时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他们期待我们害怕、躲藏、被动等待下一次袭击。我们偏要主动走出去。”
“走出去?去哪里?”林夕不解。
“回你的诊所。”周时韫语出惊人。
“什么?可是……”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也最能引蛇出洞。”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恢复正常工作,表现出一切如常,甚至……可以适当表现出一些焦虑,但是因为‘诊所经营’或‘个人情感’问题,而非因为受到威胁。这会迷惑他们,让他们不确定警告是否起了作用,或者……你是否有他们所不知道的依仗。”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我们需要信息,林夕。而信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我们需要让他们动起来,才能找到破绽。”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计划。无异于以自身为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