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沉默了片刻。理智告诉她这疯狂至极,但内心深处,某种被压抑已久的、属于“艾拉”的冰冷本能,似乎对此产生了共鸣——主动出击,而非坐以待毙。
“那你呢?”她问,“你的伤……”
“我需要一个地方‘消失’几天。”周时韫显然早已想过,“你诊所后面那条街,有个老旧的图书档案馆,地下层有安全的储藏室,是我早年……无意中发现的避难所。足够隐蔽,也有基本物资。”
他连退路都想好了。林夕意识到,他远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个只会偏执寻找的疯子,他在绝望的生存挣扎中,早已练就了狐狸般的狡猾和鼹鼠般的藏匿本能。
“好。”她没有再犹豫,点了点头。既然决定下水,就不能再畏首畏尾。
计划初定,房间内陷入一种紧张的寂静。两人都在消化这个决定所带来的巨大风险。
林夕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看起来无比正常。但此刻在她眼中,每一个驻足的身影,每一辆缓慢行驶的车,都可能暗藏杀机。
她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回过头,发现周时韫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可以后悔。”他突然说,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些,“现在离开,去找徐明深。他或许……能保护你一段时间。”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极难察觉的涩意。
林夕转过身,正面看着他。阳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轮廓。
“然后呢?”她问,声音平静,“让他保护我一辈子?活在另一个精心打造的、安全的笼子里?等到你们周家的风波过去,或者你彻底消失,然后我继续做那个对自己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某天被‘她’彻底吞噬的林医生?”
她摇了摇头,眼神清亮而坚定:“那不是活着,周时韫。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
她走到床边,拿起那枚一直放在床头柜上的、冰冷的袖扣,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生疼。
“我要知道真相。关于我自己的,关于过去的,关于这一切的。”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过去。”
周时韫凝视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他那总是盛满偏执和阴郁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坚定地融化,继而燃起一簇新的、更为炽热的火焰。
他极其缓慢地,向她伸出了没有受伤的右手。
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盟约。
林夕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苍白而有力,还沾染着些许未擦净的血迹。她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冰凉,却稳稳地收拢,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承诺。
没有言语。
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紧密的联结,在这紧紧相握的手中悄然达成。他们不再是孤立的个体,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盟,即将共赴一场吉凶未卜的危局。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壮烈而凄美的橘红色。
黑夜即将来临。而他们的反击,也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