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被风卷着,在两拨人之间滚出条浅浅的痕。
陈默靠在根锈铁管上,喉咙干得发疼,刚才跑的时候,水壶掉在了前哨站,现在连口润嗓子的水都没有。他看着几十米外的王二,那人正被手下扶着坐在沙地上,伤腿伸直,裤管上的血渍被沙粒粘得发黑,脸上的疤在夕阳下像条扭曲的蛇。
胖哥在旁边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那根弯了的铁棍,时不时往王二那边瞪一眼:“他娘的,这杂碎还敢盯着我们看!要不是刚才跑得太急,老子非得再给他一棍!”
狗蛋和铁蛋缩在陈默身后,兄弟俩的脸都白了,手里的铁条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在院子里被王二用枪指着头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铁蛋偷偷往王二那边瞄了一眼,又赶紧缩回来,小声说:“哥,他会不会……会不会又来抢我们?”
陈默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铁核-732”金属片。金属片冰凉,边缘硌得掌心发疼,像在提醒他王二的为人。他太了解王二了,这人贪得无厌,心狠手辣,之前在磐石基地抢水,后来在中转站设陷阱,现在又盯着铁核芯片,怎么可能突然安分?
果然,没过多久,王二就对身边的手下说了句什么,然后被扶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他的手里没拿武器,空着的手举在身前,像是在表示“没有恶意”。
“陈默,等一下!”王二的声音隔着风沙传过来,带着点刻意的沙哑,不像之前那样嚣张,反而透着点“虚弱”,“我们……我们谈谈。”
胖哥立刻站起来,举着铁棍就要冲过去:“谈个屁!老子现在就打死你!”
“别冲动。”陈默拉住他,眼神沉了沉,“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王二走到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身后的三个手下也跟着停下,却没敢靠近。他靠着一根断钢筋,慢慢坐下,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挤出个难看的笑:“陈默,之前是我不对,不该抢你们的水,不该设陷阱……我给你赔个不是。”
这话一出,胖哥差点笑出声:“他娘的!你这杂碎还有脸说!早干嘛去了?”
王二没理会胖哥的嘲讽,只是盯着陈默,眼里的怨毒藏得很深,却又故意装出副“诚恳”的样子:“我知道,我们之前有误会。但刚才在了你也看到了,前哨站里有铁脊王,那玩意儿太可怕了,我们这点人,根本对付不了。”
他顿了顿,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不知道是刚才跑的时候震到了内伤,还是故意吐给他们看的:“现在我们都没拿到物资,身上的水和吃的也都没了。要是再内斗,别说回基地,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沙地都难说。”
陈默看着他,没接话。他知道王二接下来要说什么——无非是“和解”,然后一起找物资,最后再找机会背后捅刀子。这人的心思,像锈骨林里的沙坑,表面看着平,底下全是陷阱。
“我想了想,”王二果然话锋一转,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机密,“我们可以合作。你不是要回磐石基地吗?我知道有条近路,能避开畸变者巢穴,还能路过一个旧时代的补给点,里面说不定有吃的和水。”
他往陈默怀里瞥了一眼,眼神在“铁核芯片”的位置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当然,找到物资,我们平分。芯片的事……我也不跟你抢了。毕竟,活着才最重要,你说对吧?”
胖哥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悄悄对陈默说:“他娘的,这杂碎肯定没安好心!别信他!”
陈默没说话,只是盯着王二的眼睛。那人的眼神一直在飘,一会儿看他的手,一会儿看他身后的狗蛋兄弟,唯独不敢和他对视太久——这是说谎的样子。他想起之前在中转站的陷阱,想起前哨站里被王二故意留下的物资,心里冷笑:王二哪是想和解,是想利用他们当“探路石”,等找到了补给点,再把他们灭口。
“合作可以。”陈默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却让王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我有条件。”
“你说!你说!只要能合作,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王二赶紧说,脸上的笑更“诚恳”了。
“第一,你和你的人,必须走在前面探路。”陈默的眼神很冷,“补给点里有没有危险,你们先去查。”
“第二,找到物资后,我们六四分。我们六,你们四。”
“第三,到了磐石基地附近,我们各走各的,你不许再跟着我们,也不许再打基地的主意。”
王二的脸色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默会提这样的条件。他捏了捏拳头,又很快松开,脸上重新堆起笑:“行!没问题!只要能活着回去,这点条件算什么!”
胖哥在旁边急了,拉了拉陈默的衣角:“陈默!你真信他?他肯定会反悔的!”
陈默没理他,只是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压缩饼,掰成四小块,分给胖哥和狗蛋兄弟:“先吃点,恢复点力气。等会儿跟着他们走,注意点,别掉以轻心。”
王二看着他们吃饼,喉咙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却还是忍住了,对身后的手下说:“你们也把剩下的饼拿出来分了,等会儿我们开路!”
他的手下从怀里掏出块更小的压缩饼,掰成三块,每人一小块,慢慢嚼着,眼神却时不时往陈默他们手里的饼上瞟——显然,他们的食物比陈默他们还少。
陈默把自己那块饼递给铁蛋,铁蛋摇摇头,又推了回来:“哥,你吃。你要带路,得有力气。”
陈默没再推,慢慢嚼着饼。饼渣很干,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却让他的脑子更清醒了。他知道,和王二合作,就像在刀尖上走路,随时可能掉下去。但他们现在没水没粮,靠自己找路,不一定能活着回基地。王二的近路或许是假的,但至少能让他们多一丝希望。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沙地平线染成了暗红色。王二被手下扶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走!我带你们去补给点!”
陈默和胖哥、狗蛋兄弟跟在后面,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风卷着沙粒吹过,把王二他们的脚步声吹得有些模糊。陈默握紧手里的铁棍,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铜哨,丹田处的暖意慢慢涌上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王二敢耍花样,他就立刻动手。
沙地上,两拨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像两条在绝境里互相提防的蛇,朝着未知的“补给点”走去。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畸变者嘶吼声隐约传来,却盖不过彼此心里的算计与警惕。这末世里的“和解”,从来都不是真的放下,而是另一场争斗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