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检测仪的指针疯了似的转,红针死死钉在“高危”刻度上,表壳烫得像块烧红的铁皮。陈默把怀表塞回怀里,胸口贴着表壳的地方,皮肤传来一阵灼痛——锈土深处的辐射,比他们想的要狠得多。
“哥,我头晕……”狗蛋的声音发飘,脚步晃了晃,差点栽倒。他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的口子渗着血,混着脸上的锈沙,红得发黑。铁蛋赶紧扶住他,小脸上满是慌色:“哥,你别吓我!”
“是辐射太强了。”陈默蹲下来,摸了摸狗蛋的额头,烫得吓人。他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压缩饼,掰了一小块塞进狗蛋嘴里,“先吃点东西,撑住。过了前面那片管道区,就离主基地不远了。”
胖哥在旁边骂骂咧咧地踹开一块锈铁:“他娘的这破地方,没被畸变者吃了,也要被辐射烤死!”他的脸也有点白,却还是把自己裹脚的破布扯下来,递给狗蛋,“把这湿点……哦,忘了,水壶早空了。”话没说完,声音就沉了下去——在锈土上,水比命金贵,他们已经整整一天没喝到水了。
四人刚要往前走,一阵沉闷的嘶吼突然从管道区传来。不是之前那只锈甲畸变者,是更密集的声音,像有好几只在同时咆哮,带着股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不好!是沙跳群!”陈默瞬间站起来,握紧铁棍。
话音刚落,管道后面就窜出十几只沙跳——不是普通的沙跳,是被辐射变异的“锈甲沙跳”,身上覆盖着层薄薄的红锈壳,爪子像铁钩,尖部泛着冷光,嘴里滴着黄绿色的毒液,落在锈沙上“滋滋”冒白烟。
“他娘的!这么多!”胖哥举着铁棍,把狗蛋和铁蛋护在身后,“陈默,你带着他们往主基地跑,我来断后!”
“不行!你腿上有伤!”陈默刚说完,一只锈甲沙跳就扑了过来,他挥起铁棍,用尽全力砸在沙跳的头上。“咔嚓”一声,沙跳的锈壳被砸裂,绿血喷了他一身,却没立刻死,反而更凶地扑上来,爪子划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哥!小心!”铁蛋举着铁条,狠狠扎进沙跳的肚子里。沙跳发出声凄厉的嘶吼,倒在沙地上抽搐。
可沙跳太多了,一只刚倒下,另一只又扑上来。胖哥的伤腿被沙跳的爪子划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咬着牙,一铁棍砸飞一只沙跳:“他娘的!来啊!老子不怕你们!”
狗蛋扶着管道,想站起来帮忙,却头晕得更厉害,刚迈出一步就摔倒了。一只锈甲沙跳趁机扑向他,爪子直逼他的胸口——那地方没有锈壳保护,一抓就能穿透。
“不要!”铁蛋尖叫着扑过去,却被另一只沙跳缠住,根本拉不开。
陈默和胖哥都被沙跳围着,根本来不及救援。眼看沙跳的爪子就要碰到狗蛋的胸口,狗蛋突然猛地推开旁边的铁蛋,自己往反方向滚了过去——他滚到了一只更大的锈甲沙跳面前,那只沙跳的爪子正对着他的后背。
“噗嗤”一声,铁钩似的爪子穿透了狗蛋的后背,绿血混着铁锈色的沙粒,喷了一地。
“哥!”铁蛋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撕心裂肺地喊。
那只沙跳把狗蛋举起来,爪子在他身体里搅动,狗蛋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却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陈默和铁蛋喊:“哥……带铁蛋……走……”
陈默的眼睛瞬间红了,丹田的暖意像团火似的烧起来,他挥起铁棍,发疯似的砸向周围的沙跳,每一下都用尽全力,铁棍砸在锈壳上,震得他胳膊发麻,却浑然不觉:“狗蛋!”
胖哥也红了眼,忘了腿上的伤,像头疯牛似的撞向那只举着狗蛋的沙跳。沙跳被撞得一个趔趄,松开了爪子,狗蛋掉在沙地上,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淌血,混着锈沙,很快就染红了一片。
“他娘的!老子杀了你们!”胖哥举着铁棍,一下又一下砸在沙跳的头上,直到把它的头砸得稀烂,绿血和碎壳溅了他一身。
剩下的沙跳见势不妙,嘶吼着往管道区退去。陈默和胖哥没追,赶紧跑到狗蛋身边。狗蛋躺在沙地上,呼吸已经很弱了,眼睛半睁着,看着铁蛋,嘴角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狗蛋!你撑住!我们马上到主基地了!那里有医生!有药!”陈默把他抱起来,手按在他的伤口上,却止不住血——伤口太深了,还沾着沙跳的毒液,已经开始发黑、腐烂。
铁蛋跪在旁边,抓着狗蛋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锈沙上,瞬间就被吸干了:“哥……你别死……你说过要带我回基地的……你说过要给我找糖吃的……”
狗蛋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手从铁蛋的手里滑下去,落在锈沙上,溅起几点红痕。他的脸上还沾着锈沙,嘴角却似乎带着点笑——像是想起了基地里的篝火,想起了阿花递给他的半块糖。
陈默抱着狗蛋的尸体,手在发抖。他的胳膊上还在流血,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心口像被锈铁捅了个洞,冷风往里灌。他看着狗蛋后背的伤口,看着那片被血染红的锈沙,突然明白——在锈土上,人命真的不值钱。像狗蛋这样的孩子,在旧时代本该在学堂里读书,可在这末世,却只能用生命换别人的活路。
胖哥蹲在旁边,一拳砸在锈沙上,指关节硌得生疼,却没吭声。他的脸上还沾着沙跳的绿血和锈沙,眼里满是愤怒,却又透着无力——在这吃人的锈土上,他们连保护一个孩子的能力都没有。
风卷着锈沙吹过,把狗蛋的头发吹得乱飘,也把他身上的温度一点点带走。铁蛋趴在狗蛋的身上,哭得像个小兽,却不敢大声,怕引来更多的畸变者。他的手紧紧攥着狗蛋的衣角,衣角上的血已经干了,和锈沙粘在一起,扯都扯不开。
陈默慢慢把狗蛋放在沙地上,用手扒开旁边的锈沙,想挖个坑把他埋了。可锈沙下面全是碎铁皮和钢筋,根本挖不动。他只能捡来几块相对完整的铁皮,盖在狗蛋的身上,像给他盖了床冰冷的被子。
“狗蛋……我们会记得你。”陈默的声音很哑,像被锈沙磨过,“等我们拿到物资,重建了基地,就来接你回家。”
铁蛋擦干眼泪,从怀里掏出块小铁片——是之前和狗蛋一起捡的,像颗小星星。他把铁片放在狗蛋的胸口,小声说:“哥,这个给你……以后我替你看着基地。”
胖哥站起身,握紧手里的铁棍,眼神变得比之前更沉:“走。不能让狗蛋白死。我们必须拿到物资,活着回基地。”
陈默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盖着铁皮的狗蛋——那片锈沙上,只有几块铁皮凸起,很快就会被风沙覆盖,像他从来没存在过。这就是锈土的残酷,人命像沙粒一样,风一吹就散了,连痕迹都留不下。
他拉起铁蛋,铁蛋的手还在抖,却没再哭,只是紧紧跟着陈默,手里的铁条握得更紧了。胖哥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片铁皮,又很快转过头,往前走去。
锈沙在脚下“咯吱”响,像在为死去的孩子呜咽。远处的主基地围墙越来越清晰,却像个张开的嘴,等着他们进去。陈默摸了摸怀里的密钥和芯片,又摸了摸形意拳谱——纸页上的墨迹似乎也沾了点锈色,却透着股不屈的劲。他知道,他们必须往前走,带着狗蛋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锈土上的风还在吹,带着金属的冷意和死亡的气息,把三个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而那片盖着铁皮的锈沙,很快就被新的锈沙覆盖,再也找不到了——在这末世里,一条人命,就这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