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锈沙，在陈默身侧打着旋，像一群好奇的幽灵。他躺在滚烫的锈土里，身体早已没了抽搐，只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皮肤泛着的灰白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绿，像蒙了一层薄纱，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之前那蚀骨的剧痛，不知何时竟消失了。
不是麻木后的无感，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带着凉意的舒缓，像干涸的土地突然被浇了一层冰水，既诡异又让人忍不住放松。陈默的意识还陷在混沌里，像沉在温水里，想醒却醒不过来，只能模糊地感知着身体的变化——胃里那团烧得他蜷缩的“火”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缓慢流动的“凉流”，顺着胃壁往四肢百骸里钻，所到之处，之前的酸痛和麻木都在慢慢消退。
“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心里虚弱地问，却发不出声音。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只能勉强撑开一条缝，看到自己的手——之前泛着青紫色的指尖，此刻正被一层极淡的绿光包裹着，那绿光像细小的萤火虫，在皮肤下游动，顺着血管的方向，慢慢爬向手腕，再往上，钻进了小臂的皮肉里。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竟然真的有了知觉。不是之前那种僵硬的麻，是带着点痒的、灵活的触感，像冬眠醒来的虫子，慢慢舒展着身体。他用指尖碰了碰身下的锈土，沙粒的粗糙感清晰地传进脑子里，甚至能分辨出哪颗沙粒更尖，哪颗更圆——感官好像突然被放大了十倍，连风卷过沙粒的细微声响，都像在耳边刮过。
这不是辐射毒该有的样子。
老周说过，喝了辐射水的人，最后会烂成一滩泥，皮肤流脓，骨头变脆，死得连渣都不剩。可他现在，不仅不疼了，身体里还像藏着一股莫名的力气，正一点点往外冒。他低头看向胸口，作战服破洞的地方，露出的皮肤泛着淡绿，之前被铁翼利爪划开的伤口，竟然在慢慢愈合——不是正常的结痂，是伤口边缘的皮肉在微微蠕动，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缝合伤口，蠕动处泛着绿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嗬……”
他轻轻喘了口气，呼吸顺畅了些，胸口的“风箱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起伏。右肋下的肝脏部位，之前那钝痛的地方，现在也传来一阵温热的痒，像有人用羽毛在轻轻挠，舒服得让他差点哼出声。他下意识摸了摸那里，皮肤光滑，没有肿块，只有淡淡的绿光从指缝里透出来，像握着一块刚从土里挖出来的萤石。
风突然停了。
陈默的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沙沙”声，不是风卷沙，是畸变者爬行的声音，很轻，却因为被放大的感官，清晰得像在耳边。他心里一紧，想挣扎着躲起来，却发现身体还是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那“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一只爬行畸变者。
那东西约莫半米长，身体像节肢动物，覆盖着灰绿色的硬壳，头上长着一只复眼，闪着浑浊的光。它从一堆锈铁后面爬出来，离陈默只有不到十米远，复眼转了转，显然是发现了他。陈默的心跳瞬间加快，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虽然知道自己现在没力气打，却还是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可那只爬行畸变者却停住了。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猛地扑过来，而是趴在原地，复眼死死盯着陈默，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它的触角在空气中试探着，轻轻晃了晃，却不敢再往前一步，反而往后缩了缩，硬壳下的腿爪不安地扒拉着锈土。
陈默愣住了。
他见过太多畸变者，饿疯了的沙跳会不管不顾地扑上来，铁壳虫会凭着震动感知猎物，就算是落单的爬行畸变者，也会因为领地被侵犯而发起攻击。可这只，却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对着他这个“濒死的人类”，露出了畏惧的姿态。
为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着绿光的手，又摸了摸胸口那正在愈合的伤口——难道是因为这辐射带来的变化？是因为他身上现在带着和畸变者相似的“气息”，让这只爬行畸变者误以为他是同类，或者……是比它更高级的存在？
那只爬行畸变者又往前挪了挪，触角再次试探着伸过来，离陈默的腿只有不到一米远。陈默能闻到它硬壳上的腥臭味，能看到它复眼里自己模糊的、泛着绿光的影子。他屏住呼吸，不敢动，生怕刺激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