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的钝痛像潮水一样反复涌来,把陈默的意识从混沌里一点点拽出来。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里的一切还在晃,铁皮棚顶的破洞漏进一缕灰扑扑的光,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
“醒了!陈默醒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陈默慢慢转动眼珠,看到几张熟悉的脸围在他身边,是老周、阿花,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都是基地里他认识的人。他们挤在这个狭小的铁皮棚里,脸上带着又喜又忧的神色,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水……”
陈默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阿花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水壶,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水流很细,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滋润了干得发疼的嗓子。他喝了两口,慢慢撑起上半身,后背靠在冰冷的铁皮墙上,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被松开了,只是身上的酸痛还没散去,尤其是后脑勺,一摸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慢点动,你被那士官长用刀背砸晕了,睡了快一天了。”老周蹲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卷,眉头皱得像拧在一起的绳子,“还好他们把你扔到了我们这棚子里,没和长老们关在一起。”
陈默的视线扫过棚子——里面挤了十几个人,都是基地里的普通拾荒者,有老人,有女人,还有几个孩子,大家都缩在角落里,脸上带着压抑的恐惧,没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啜泣声,像一片被乌云压着的死水。
“铁核军团……为什么在这里?”
陈默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里的问题,声音不大,却让棚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老周的脸色沉了下去,阿花的眼圈红了,旁边一个叫小石头的半大孩子攥紧了拳头,眼里闪着恨意。
“前天……就是你回来的前一天下午,他们突然就来了。”老周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来了足足二十多个人,手里都拿着能量枪,还有两台小型机甲,直接堵在了基地门口,让长老们开门。”
“长老们不肯,说我们是中立的拾荒者,不掺和铁核军团的事。”阿花接着说,声音带着点哭腔,“可他们根本不听,直接用能量枪打坏了门口的防御栏,还威胁说要是再不开门,就把整个基地烧了!长老们没办法,只能让他们进来了。”
陈默的拳头慢慢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一群拿着武器的“正规军”,对着手无寸铁的拾荒者,用最粗暴的方式闯进他们唯一的家。
“那个士官长……太过分了!”小石头突然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激动,“他进来的时候,仰着头,根本不看我们,还说我们这些‘土耗子’的窝,脏了他的鞋!”
“不止呢。”另一个老人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他让我们都集中在空地上,说这基地现在归铁核军团管了,我们都得听他的。有个叫老疤的拾荒者不服气,骂了一句‘你们就是一群强盗’,结果……”
老人的话没说完,却让棚子里的气氛更压抑了。阿花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结果那个士官长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士兵把老疤按在地上,用合金棍打断了老疤的腿……老疤疼得直叫,他们却还在笑,说‘土耗子就是欠收拾’……”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怒火从胸腔里窜了上来,烧得他喉咙发紧。他见过铁核军团的傲慢,却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残忍——仅仅因为一句坏话,就打断一个拾荒者的腿,还把这当成一件“有趣”的事,这根本不是军队,是一群披着军装的野兽!
“长老们呢?”他强压着怒火,接着问。
“被他们分开关了。”老周摇了摇头,烟卷在手里捏得变了形,“他们把长老会的人都关在了中间的大棚子里,派了两个人守着,不让我们靠近。听说昨天晚上,士官长还去和长老们谈过,不知道谈了什么,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还踹了门一脚。”
陈默皱紧了眉。铁核军团突然占领磐石基地,肯定不是偶然。他们找的是小雅怀里的那块硬盘,可现在小雅和胖哥、铁蛋还没回来,这些人找不到硬盘,会对基地里的人做什么?
“他们……有没有问起什么?比如……外来的人?”他试探着问,心里想着胖哥他们,生怕铁核军团已经知道了小雅的事。
老周和阿花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没有。”阿花擦了擦眼泪,“他们除了让我们待在棚子里,不许乱走,就没问过别的。不过昨天下午,他们派了几个人出去,好像在周围搜查什么,天黑才回来,脸色不太好,估计是没找到。”
陈默松了口气,又瞬间提了起来。没找到,说明胖哥他们暂时是安全的,可铁核军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迟早会发现小雅和那块硬盘的事,到时候不仅胖哥他们危险,整个基地的人都可能遭殃。
“那他们……打算怎么安排我们?”一个老人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恐惧。这个问题,也是棚子里所有人都想问的——是把他们当成奴隶,还是干脆杀了灭口?在这锈土上,拾荒者的命比草还贱,铁核军团根本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老周沉默着,阿花低着头,孩子们紧紧靠在一起,棚子里又陷入了压抑的寂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铁核士兵的呵斥声,还有能量枪上膛的声音,像一把把刀,悬在每个人的头上。
陈默靠在铁皮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现在被关在棚子里,外面有士兵看守,根本没办法出去。长老们被单独囚禁,也联系不上。胖哥他们还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回来后会不会掉进铁核军团的陷阱。
皮肤下的淡绿光悄悄亮了起来,带着一股熟悉的力量,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一旦暴露自己的异变,铁核军团的人肯定会更疯狂地对付他,甚至可能拿棚子里的人威胁他。
他睁开眼,看着棚子里的众人——老周的烟卷还没点燃,手指因为用力而发抖;阿花的眼睛红肿,怀里抱着一件没织完的毛衣,是给铁蛋的;小石头攥着一块磨得发亮的石头,那是他平时用来防身的“武器”……这些人,都是他在这锈土上最亲的人,是他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家”。
“别担心。”陈默的声音虽然还有点沙哑,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们暂时不会对我们怎么样,他们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我们还有机会。”
他不知道这个“机会”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可他必须这么说——不仅是安慰众人,也是在安慰自己。他想起了胖哥的笑,想起了铁蛋的奶糖,想起了小雅怀里的硬盘,想起了自己在锈土上喝辐射水、拼尽全力活下来的样子。
他不能让这些人白白被欺负,不能让磐石基地就这么变成铁核军团的囚笼。
“等晚上……我想办法出去看看。”陈默压低声音,对着老周和阿花说,“看看长老们的情况,再找找有没有机会联系外面。”
老周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变成了担忧:“太危险了,外面全是他们的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陈默的眼里闪过一丝坚定,皮肤下的绿光虽然淡,却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火苗,“我们不能就这么等着。”
棚子里的人都抬起头,看着陈默,眼里慢慢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在这被铁核军团笼罩的囚笼里,这个刚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年轻人,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外面的风还在吹,卷着沙粒打在铁皮棚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可棚子里的寂静,却不再是之前的压抑,而是多了一点隐秘的、带着倔强的期待——像在黑暗里,终于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