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棚里的光线昏沉沉的，陈默蹲在角落，指尖悄悄触碰到棚门的锁——那是一把简单的铁挂锁，锁芯早就锈得发涩，是铁核士兵随手找来锁他们的“玩具”。他皮肤下的淡绿光极淡地闪了闪，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正顺着锁芯的纹路摸索着，想借着异变后的感知找到锁芯的薄弱处。
这是他观察了一下午的结果。铁核士兵每两个时辰来巡视一次，每次只站在门口扫一眼，不会进来。现在离下一次巡视还有半个时辰，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撬开这把锁，他就能悄悄溜出去，先去看看长老们被关在哪里，再找找有没有机会给外面的胖哥他们留个信号。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准备借着绿光的加持，把锈死的锁芯顶开。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铁靴踩在锈沙上的“嘎吱”声，比平时巡视的时间早了很多。
陈默心里一紧，飞快地收回手，顺势靠在铁皮墙上，闭上眼睛，假装还在昏睡。他能感觉到身边的阿花和小石头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铁核士兵的每一次出现，都像一颗不定时炸弹，没人知道他们会带来什么。
“哐当！”
棚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一股冷风卷着沙粒灌进来，吹得棚里的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陈默眯着眼，从眼缝里往外看——门口站着两个铁核士兵，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桶口冒着一股浑浊的热气，气味复杂得让人皱眉。
“起来起来！吃饭了！”左边的士兵踹了踹门口的铁皮，声音粗鲁得像在呵斥牲口，“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吃完了赶紧把桶送出来！”
吃饭？
陈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铁核军团给他们送的“食物”。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期待，是一种带着屈辱的酸涩。在锈土上，拾荒者为了一口吃的能拼命，可现在，他们像圈养的牲畜一样，等着别人把食物“施舍”进来，还要看对方的脸色。
两个士兵提着铁皮桶，不耐烦地走进来，把桶“咚”地放在棚子中间的空地上。桶盖一打开，一股混合着野菜、劣质压缩饼干碎末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气味飘了出来——算不上香，甚至有点发馊的味道，连旁边的士兵都下意识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觉得这气味脏了他们的鼻子。
“真他妈恶心，这种东西也就给你们这些土耗子吃。”右边的士兵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鄙夷，“快点吃，我们还等着回去交差呢！”
可棚里的人，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
原本缩在角落里的人都慢慢围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桶里的“大杂烩”——浑浊的汤水里，飘着几片蔫巴巴的野菜叶，还有一些碎得看不出形状的压缩饼干渣，甚至还有几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煮得烂糊糊的植物根。在铁核士兵眼里，这是让人作呕的垃圾，可在这些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的拾荒者眼里，这是能活下去的希望。
一个老人颤抖着伸出手，想从桶里捞点东西，却被士兵猛地踹了一脚，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急什么！没看到我们还在这儿吗？”士兵恶狠狠地骂道，“等我们走了再吃！一群没规矩的土耗子！”
老人不敢说话，只是捂着被踹的肚子，眼里满是委屈，却还是死死盯着桶里的食物，舍不得移开视线。旁边的孩子咽了咽口水，小手攥着衣角，不敢哭，也不敢说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陈默的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些。他看着士兵脸上的傲慢和鄙夷，看着棚里人眼里的渴望和屈辱，一股怒火从胸腔里窜上来，烧得他喉咙发紧。这些士兵，明明和他们一样，都是在锈土上挣扎的人，却因为穿了一身军装，就把自己当成了高高在上的“主人”，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下。
“快点吃，别耽误老子时间！”士兵又踹了踹桶，浑浊的汤水溅出来，洒在地上，几个孩子立刻扑过去，用手蘸着地上的汤水往嘴里送，脸上带着满足的表情。
阿花的眼圈红了，悄悄拉了拉陈默的衣角，示意他别冲动。老周也蹲在他旁边，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对他说：“忍忍。”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怒火压下去。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一旦和士兵起冲突，不仅他自己会遭殃，棚里的这些人也会跟着受牵连。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士兵用脚踢开围过来的孩子，看着他们用最粗鲁的方式，把这桶“大杂烩”当成施舍给牲畜的饲料。
“行了，我们走了！”左边的士兵看了看表，不耐烦地说，“吃完了把桶放在门口，要是敢把桶弄坏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两个士兵转身就走，出门时还故意把门摔得“哐当”响，震得棚顶的锈沙掉下来，落在桶里的汤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棚里的人却像是没听见那声巨响，等士兵的脚步声走远了，立刻围了上去，用手或者用捡来的破碗，小心翼翼地从桶里捞着食物。
阿花也挤进去，用一个缺了口的破碗，捞了点野菜和饼干渣，端到陈默面前：“你快吃点，你刚醒，身子虚。”
陈默看着碗里浑浊的汤水，还有飘在上面的锈沙，胃里一阵翻腾。可他看着阿花眼里的关切，看着周围人狼吞虎咽的样子——老人用手抓着烂糊糊的植物根，吃得满脸都是；孩子捧着破碗，小口小口地舔着汤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他的喉咙突然发紧，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就是锈土上的拾荒者，他们能为了一口吃的，放下所有的尊严；能在最肮脏、最恶劣的环境里，找到活下去的希望。这桶在铁核士兵眼里“作呕”的大杂烩，在他们眼里，是比山珍海味还珍贵的东西。
他接过破碗，小口地喝了一口汤。汤的味道很怪，有点涩，有点咸，还有点发馊的味道，可喝下去后，胃里却泛起一股暖暖的感觉，让他之前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他慢慢吃着碗里的野菜和饼干渣，每吃一口，心里的怒火就多一分，也更坚定了一分——他一定要把铁核军团赶出磐石基地，一定要让这些人，能堂堂正正地吃一顿饱饭，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像牲畜一样等着别人的施舍。
老周蹲在他旁边，也捧着一碗汤，慢慢喝着，声音低沉地说：“你别往心里去，在这锈土上，这种事……太常见了。”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破碗，看着碗里浑浊的汤水。他想起了自己在锈土上喝辐射水的日子，想起了胖哥把最后半块饼干塞给他的样子，想起了铁蛋递给他奶糖时亮闪闪的眼睛——这些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的东西，却是他们在锈土上活下去的勇气。
“老周，”陈默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坚定，“晚上我一定要出去。”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的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帮你打掩护。”
棚里的人还在吃着“大杂烩”，小声地说着话，脸上带着难得的放松。可陈默知道，这种放松只是暂时的，铁核军团的阴影还笼罩在基地上空，他们随时可能面临更可怕的命运。
他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把破碗放在一边，悄悄摸向角落里的挂锁。皮肤下的绿光又开始微微闪烁，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撬开一把锁，而是为了这些在锈土上艰难活着的人，为了这个他视作家的磐石基地。
夜色，很快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