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罗恩海军支部。
阴沉的海雾还未散去,一艘无舰旗、无标识的低调军舰缓缓驶入港口,甲板之上,蒙奇·D·龙一身笔挺的海军将官大衣,肩章上的星光彰显着他西海海军基地长的身份,却掩不住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与迷茫。
他没有提前通报,没有摆任何将官的排场,独自一人踏上了支部的码头。沿途的海军士兵见到他肩章,无不慌忙立正行礼,可龙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径直投向支部大楼最高处的指挥官办公室——那里,正是罗恩的所在。
短短一月,罗恩以雷霆之势横扫西海北部,斩海贼、平内乱、慑地下势力,甚至与盘踞西海百年的甘比诺家族达成合作,以最出格、最不受束缚的方式,换来了西海前所未有的稳定。这样一个人,在海军本部引发滔天争议,却在西海深得民心,他所践行的道路,正是龙此刻最想探寻的答案。
龙的脚步沉稳,穿过训练广场、办公区,一路直达办公室门前。他没有让卫兵通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门内传来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不骄不躁,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龙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西海,窗下的书桌后,坐着一位年轻的海军上校。罗恩身着整洁的海军制服,指尖轻叩桌面,面前摆放着西海最新的治安报告,他抬眼看向龙,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知道对方会来。
“龙,好久不见了。”
龙微微一怔。在他的印象里他的弟弟好像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大哥。
“罗恩。”龙走到书桌前站定,目光直视着眼前的年轻人,“我今日前来,没有公务,只为私事。”
“我知道。”罗恩点头,示意龙坐下,“你是为心中的正义而来。”
一语中的。
龙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未对外表露过自己的迷茫与动摇,可眼前的罗恩,却一眼看穿了他最深层的心事。
“你……”龙压下心中的震撼,缓缓落座,“你是怎么知道的。”
“作为你的兄弟,我了解你的痛苦,了解你的坚守,也了解你即将做出的选择。”罗恩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洞穿时光。
“你和我以及老头子都不一样,在海军的体系里越走越累,你坚守的正义,与世界政府、与贵族、与腐朽的规则背道而驰。你守护平民,却被命令保护欺压平民的贵族;你制裁恶徒,却因权力交易眼睁睁看着恶徒逍遥法外;你相信海军是光明的化身,却发现光明之下,藏着比海贼更肮脏的黑暗。”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龙的心脏。
这些日夜折磨他的痛苦、迷茫、愤怒与无助,他从未对任何人言说,却被罗恩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你说的没错”龙的声音微一股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也许自己的兄弟真的能帮助自己。
“在我为你解惑之前,你要先了解一下我的正义。”罗恩端起桌上的温水,推到龙面前,“而我的正义,很简单——以人为本。”
“以人为本?”龙重复着这四个字,眉头紧锁,“海军的正义是绝对正义,是秩序,是世界政府定下的规则。”
“那不是正义,那是枷锁。”罗恩的语气陡然变得锐利,“龙,你见过因为交不起天上金,被世界政府舍弃的王国吗?你见过手无寸铁的农民被天龙人的奴隶贩子抓走,海军却只能视而不见吗?你见过海贼烧杀抢掠,却因为与加盟国结盟,被无罪释放吗?”
龙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见过,见过太多太多。
正是这些所见所闻,一点点摧毁了他心中对“绝对正义”的信仰,让他陷入无边的迷茫。
“本部的那些大人物,口中喊着正义,眼里却只有权力、利益、天龙人的旨意。他们的正义,是保护统治阶级的正义,是牺牲弱者的正义,是本末倒置的正义。”罗恩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龙的心上,“而我的正义,以人为本——以平民为本,以弱者为本,以所有被黑暗欺压的人为本。”
“只要能守护他们,我可以无视不合理的规则,可以与暂时放下恶念的势力合作,可以不按本部的教条行事,可以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海贼该杀便杀,贵族该惩便惩,规则不合理,便打破规则;秩序腐朽,便重建秩序。这,就是以人为本的正义。”
龙静静地听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罗恩所说的一切,正是他内心深处最想做、却被海军身份束缚、不敢做的事。以人为本,不问规则,只问苍生,不问立场,只问善恶。
这道光,彻底刺破了笼罩在他心头数年的迷雾。
“可这样的正义,在海军里是不被允许的。”龙低沉开口,“你与甘比诺家族合作,本部已经吵翻了天。赤犬中将怒斥你亵渎正义,战国大将也在承受世界政府的压力,你这样做,迟早会被海军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