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的这是啥衣裳？”
粗粝的嗓音砸在耳边时，何苗还没从眩晕里彻底挣脱。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先瞧见的是一双沾着泥的布鞋，顺着裤腿往上，是灰扑扑的粗布军装，最后落在一张刻满风霜的脸上——那人颧骨高突，下巴上缀着半寸长的胡茬，手里端着杆老旧步枪，枪口隐隐对着他。
何苗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半躺在土路上，左臂火辣辣地疼，作战服的袖子被划开道口子，血珠正往外渗。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尽，剧烈的爆炸冲击感仿佛还在骨髓里震颤，何苗猛地睁开眼，却被刺目的阳光晃得眯起了眼。
他记得自己刚拆完那颗定时炸弹，引线却在最后一秒诡异地重新点燃，耳边是队长沈鸿飞撕心裂肺的吼声，然后就是一片白光——作为《特警力量》里最年轻的特警，同时也是理工博士研究生，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定格在拆弹专家的功勋簿上，没想到再睁眼，周遭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他深吸口气，胸腔里还残留着爆炸后的闷痛，脑子里却像被塞进一团乱麻——拆弹时的火光、沈鸿飞的吼声、白光闪过……再睁眼，怎么就到了这荒郊野岭？
“问你话呢！哑巴了？”旁边又凑过来个年轻士兵，脸膛黧黑，眼神里满是警惕，“穿得花里胡哨，莫不是鬼子的探子？”
何苗撑起上半身，视线扫过周围。七八名士兵围着他，手里的枪新旧不一，有汉阳造，还有两杆看着像土制的猎枪，背后背着的子弹袋瘪瘪的。远处是连绵的青山，风里裹着硝烟味，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陌生又刺眼。
“我不是探子。”他哑着嗓子开口，尽量让语气平稳，“执行任务时出了点意外，醒来就在这儿了。”
“任务？啥任务？”胡茬脸往前凑了凑，嗓门洪亮，“这地界离鬼子据点不到十里，除了咱们独立团的人，没哪个敢大白天在这儿晃悠。你小子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
独立团？何苗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号怎么听着耳熟？他正琢磨着，就见一名士兵从树后跑出来，气喘吁吁地喊：“团长！西边林子发现鬼子，估摸着一个小队，正朝咱们这边来！”
胡茬脸——也就是团长——猛地转头，骂了句娘：“他娘的，鼻子倒灵！全体隐蔽，听我命令！”
士兵们迅速散开，钻进路边的灌木丛和土坡后。那团长临走前瞪了何苗一眼：“安分点，敢乱动一枪崩了你！”
何苗被两个士兵架着，塞进一块巨石后面。他透过石缝往外看，心越沉越低。来的鬼子约莫二十人，穿着黄军装，背着三八大盖，队伍末尾还有两个扛着掷弹筒的，正小跑着跟上。这装备，比刚才那伙士兵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团长，打不打？”旁边的年轻士兵压低声音问，手指扣在扳机上。
团长咬着牙：“运输队刚过去没多久，不能让鬼子追上！等他们走到坡底，咱们居高临下干他娘的！”
何苗看着鬼子的队形，眉头皱起来。那几个掷弹筒手落在侧翼，离主力稍远，队伍中间有个挎着电台的，正时不时停下来摆弄机器——典型的指挥中枢配置。他忍不住碰了碰团长的胳膊：“等等。”
团长扭头瞪他：“你想干啥？”
“先打掷弹筒手和电台兵。”何苗语速飞快，“掷弹筒射程比步枪远，留着是祸害。电台兵是指挥核心，打掉他，鬼子容易乱。”
团长愣了下，上下打量他两眼：“你懂这个？”
“略懂。”何苗没多解释，特警的战术课上，识别敌方关键目标是基础。
旁边的年轻士兵嗤笑：“吹牛皮吧你，还略懂？我看你是想拖延时间！”
“让柱子瞄准左边那个掷弹筒手，二壮盯着右边的，”团长却没犹豫，低声下令，“大虎，你枪法准，敲掉那个拿电台的！听我口令，一起开火！”
几个士兵迅速调整枪口。何苗看着他们架枪的姿势，心里又添了点底气——虽然装备差，但动作还算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