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那盏挂在站台柱子上的红灯笼没？”王二虎蹲在草垛后，指着远处昏黄的光团，手里的步枪来回摩挲着枪身，“老张说，那是鬼子换岗的信号，灯笼一灭就动手。”
张大爷往嘴里塞了把炒豆子，嘎嘣嚼着：“错不了，当年我在车站当搬运工时，这灯笼就是给晚班工人照路的，鬼子占了后倒成了他们的暗号，倒也省得咱费心思记新规矩。”他吐掉豆壳，指了指站台尽头的铁皮屋，“站长室里有本物资登记册，记着棉被藏在哪节车厢，得先拿到手。”
何苗把药箱往草堆里塞了塞，摸出把小巧的匕首别在腰后：“我去拿登记册吧，他们对女的防备松些。”
“不行。”李云龙按住她的肩，眼神沉得像结了冰，“站长是个独眼龙，去年糟蹋了好几个姑娘，最恨女的，你去就是自投罗网。”他拽过王二虎，“你跟我去站长室，二虎力气大，能对付屋里那俩卫兵。”
王二虎拍着胸脯笑：“放心，保证把册子给你叼回来！”
“别贫。”李云龙瞪他一眼，又转向张大爷，“您老带何苗去扳道房，把铁轨换个方向，等会儿咱们得把装棉被的车厢引到废弃岔道去。”
张大爷点头应着，拽起何苗往铁轨边挪，老树皮似的手攥着她的胳膊，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跟着我踩石头走，铁轨缝里有钉子，别扎着脚。”
何苗跟着他踩在铁轨间的碎石上，听见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心跟着颤了颤：“大爷，您以前在这站台上搬过东西？”
“搬过的可不少。”张大爷往站台瞥了眼，红灯笼还亮着，光晕在雾里晃得像团鬼火，“那时候扛一袋面粉给两个铜板，鬼子来了之后，铜板变军票，还得挨鞭子。”他突然停住脚，指着道岔旁的木牌，“瞧见没？‘K3’标记的就是废弃岔道，等会儿把道岔扳到这边，火车准得脱轨——当然，咱只让装棉被的车厢过去。”
站台那边传来皮鞋跟敲地面的声响，是鬼子换岗了。两个卫兵扛着枪晃过去，军靴碾过地上的烟蒂，火星子溅起来又灭了。李云龙冲王二虎使个眼色，两人猫着腰摸到站长室后窗，窗纸破了个洞，正看见独眼站长趴在桌上打盹，登记册摊在面前，旁边俩卫兵背对着窗，正用日语说笑。
“三、二、一。”李云龙低声数着，数到一的瞬间，王二虎猛地踹开房门，枪托照着卫兵后脑勺就砸了下去，俩卫兵哼都没哼就倒了。独眼站长刚抬头，李云龙的匕首已经架在他脖子上，冰凉的刃贴着皮肤：“登记册哪页记着棉被？”
站长抖得像筛糠，手指着册子中间：“红、红笔圈的那页……”
王二虎一把抢过册子，翻到红笔圈住的地方，念得唾沫横飞：“‘三号车厢，军用棉被两千床，押运兵十二人’——得嘞，找到地方了！”
李云龙手起刀落，敲晕了站长，拽着王二虎往外跑：“快！灯笼灭了！”
果然，站台柱子上的红灯笼“噗”地灭了，雾里突然响起哨声，是鬼子集合的信号。
“糟了，他们要查车厢！”何苗在扳道房里踮脚看着，急得直拽张大爷的胳膊，“道岔还没扳呢！”
张大爷往扳道器上浇了点煤油，猛一使劲，铁家伙“嘎吱”响着转了方向，木牌“啪”地拍到“K3”标记上：“成了！”
这时，火车头“呜”地吼了声，拖着十几节车厢慢悠悠进站。第三节车厢的门没关严，能看见里面摞得老高的棉被，白花花的像座小山。
“就是它！”王二虎举枪打中车厢挂钩的锁，铁链“哐当”掉在地上，“快推！”
李云龙和他合力推着车厢往岔道走，铁轨磨得火星四溅。张大爷拉着何苗往车厢里钻，何苗刚抓住一床棉被，就听见身后传来枪响——是鬼子发现了！
“往车厢深处躲！”李云龙把登记册塞进何苗怀里，推她往车厢里跑，自己举枪还击，子弹打在车厢板上，木屑飞得满脸都是。
王二虎扛起一床棉被往肩上甩：“得把这些扔下去！岔道那边有马车等着！”
何苗抱着登记册蹲在棉被堆里，听着外面的枪响、喊杀声，还有张大爷的吆喝：“往这边扔！我接着！”她突然想起药箱里的酒精，摸出来往棉被上倒了些，又掏出火柴划亮，火苗“腾”地窜起来，火舌舔着棉絮，浓烟滚滚的正好挡视线。
“好主意！”李云龙笑着往火里扔了捆干草，浓烟瞬间裹住了车厢，鬼子的枪声乱得像爆豆。
等把最后一床棉被扔上马车，王二虎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突然笑出声：“你看站长室那灯笼，又亮了！”
众人回头望，站台柱子上的红灯笼不知被谁点亮了，在烟火里明明灭灭。张大爷赶着马车往岔道外走，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响里，何苗听见李云龙在身后说：“这灯笼以后该换个颜色了，咱用红绸子裹着，当咱们的信号。”
王二虎接话道：“就叫‘棉被号’，咋样？”
何苗抱着登记册笑，听见张大爷在前面吆喝：“坐稳喽！回家熬姜汤喝，驱驱寒！”
马车在雾里颠着，身后火车站的火光越来越远，何苗摸了摸怀里的登记册，纸页上“军用棉被两千床”的字迹被火熏得发了黑，却比任何印章都更像胜利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