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脸的船要是顺流漂，天黑前能到下游码头。”陈风蹲在河边，手指在水面划出涟漪，“码头有鬼子的铁甲艇，咱得在半道截住，不能让他跟武田汇合。”
李云龙往枪膛里压子弹，金属碰撞声在暮色里格外脆：“下游三里有处浅滩，水流急，船到那儿得减速。王二虎，你带俩人去浅滩上游埋炸药，引线接在岸边的老槐树上，看见船影就拉。”
王二虎扛起炸药包，军靴踩在湿泥里咯吱响：“放心！保证让他连人带船炸成碎片！”他突然回头，“何苗，你那迷药还有不？给我两包，万一炸不死，再补一手。”
何苗从药箱里掏出油纸包递过去：“这药遇水失效，得扔在船舱里。”她往浅滩方向望了眼，夕阳把水面染成绛红，“浅滩边有片芦苇，正好藏人。”
张大爷的老伙计——撑船的刘老爹摇着小渔船过来，船板上还沾着河泥：“李队，我熟水性，带你们顺流漂过去，鬼子看不见。”他往船舱里扔了件蓑衣，“穿上，别让浪花打湿了衣服，夜里凉。”
小船像片柳叶漂在水面，刘老爹的橹摇得悄无声息。何苗坐在船尾，看着岸边的芦苇往后退，突然指着远处的黑影：“那是不是麻脸的船？”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镜片里果然有艘木船，船头插着鬼子的小旗，正慢悠悠往下漂。“比预想的慢。”他低声道，“刘老爹，靠芦苇丛停，等他们过了浅滩上游，咱再跟上。”
船刚钻进芦苇丛，就听见麻脸在船头骂骂咧咧，大概是嫌船工划得慢。陈风摸出短刀，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等会儿靠近了，我先跳上去，解决船工，你们再往上冲。”
刘老爹把船往芦苇深处藏了藏，橹柄在手里转得飞快：“船工是咱这边的人，上次截粮船见过，我喊他名字，他能接应。”
说话间，麻脸的船已经到了浅滩上游，果然慢了下来，船身左右摇晃着像个醉汉。王二虎在岸边的老槐树下扯了扯引线，炸药包埋得严实，没露出半点痕迹。
“就是现在！”李云龙低喝一声，刘老爹猛地摇橹，小渔船像箭似的冲出去，转眼就贴到木船尾。陈风抓住船帮翻身跳上，短刀抵住一个鬼子的后腰：“动就宰了你！”
船工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刘老爹的蓑衣，突然把橹一扔，扑向身边的鬼子：“狗东西，让你使唤老子！”
麻脸在船头听见厮打声，举着军刀就冲过来，劈头盖脸朝陈风砍。陈风侧身躲过，短刀顺着对方手腕划过去，军刀“哐当”掉在舱板上。“抓活的！”李云龙跳上来，一脚踹在麻脸膝弯，对方“噗通”跪下，脸磕在船板上。
“炸不炸？”岸边传来王二虎的吼声，他正拽着引线等信号。
“别炸！”李云龙扬手，“药箱还在船上！”他指着舱底的木箱，“把这些搬上渔船，麻脸也带走！”
何苗刚抱起一个药箱，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达声——是鬼子的巡逻艇！刘老爹脸色一变：“坏了！铁甲艇来了！怕是麻脸提前发了信号！”
巡逻艇的探照灯扫过来，光柱在水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麻脸突然狂笑起来：“抓不到我！皇军的船来了，你们都得死！”
“闭嘴！”王二虎从芦苇丛里冲出来，举枪就射，子弹打在巡逻艇的铁皮上，溅起火星。陈风拽着李云龙往渔船跳：“快撤！炸药留给巡逻艇！”
刘老爹拼命摇橹，小渔船在芦苇丛里钻来钻去，身后的枪声像爆豆似的响。李云龙回头望，看见王二虎猛地拽动引线——浅滩上“轰隆”一声炸开，水花混着泥沙冲天而起，正好挡住巡逻艇的路。
“好小子！”李云龙拍着船板笑，“这炸得比准星还准！”
麻脸被捆在船舱里，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瞪得像铜铃。何苗往他伤口上撒了把消炎粉，是刚从药箱里拿的：“别瞪了，这药是你运的，现在用在你身上，算便宜你了。”
小船钻进另一片芦苇丛时，巡逻艇的马达声渐渐远了。刘老爹把橹一停，抹了把汗：“往北边拐，有个废弃的渡口，能藏船。”
渡口的破棚子里，众人清点着药箱，正好五十箱，一箱没少。王二虎从麻脸身上搜出个小本子，翻开一看，里面记着武田的新命令——三天后调一个中队，偷袭根据地粮仓。
“狗娘养的，还想使阴的！”王二虎把本子往李云龙手里一塞，“咱现在回去报信？”
“不。”李云龙盯着本子上的地图，指尖点在粮仓附近的山坳，“让他们来。咱在山坳设伏，正好把这中队一锅端了。”他拍了拍麻脸的脸，“你倒是帮了个忙。”
月升起来时，小船载着药箱和俘虏往根据地漂。何苗坐在船头，看着水面的月影碎了又圆，突然哼起张大爷教的小调，调子简单，却透着股踏实。
“这歌好听。”陈风靠在船板上，枪杆在怀里抱得很紧。
“张大爷说，是他年轻时听货郎唱的。”何苗往船舱里看了眼，麻脸不知啥时睡着了，大概是累坏了，“等打跑了鬼子，让货郎再唱给咱听。”
李云龙望着远处根据地的灯火，像撒在黑夜里的星：“会有那么一天的。”他往枪膛里又压了颗子弹，“先让那中队尝尝咱的厉害。”
王二虎突然指着天上的流星：“快看！流星！许愿！”
众人都笑了，笑声混着水声，在月光里荡出老远。破棚子的影子被甩在身后，像段被遗忘的往事，而前面的水路，正通往亮着灯的地方。
“山坳伏击，用啥当诱饵？”王二虎问。
李云龙笑着往药箱上踹了一脚：“就用这些药，让鬼子知道，咱有他们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