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布防图上的红点,是鬼子的机枪巢?”铁蛋举着油布包凑近洞口的微光,手指在图上戳来戳去,指尖沾着的血渍把一个红点晕成了模糊的团。
李铁柱靠在洞壁上,脸色白得像雪,说话时气若游丝:“红圈是……弹药库,红点是岗哨……最上面那个黑三角……是鬼子的指挥部。”他咳了两声,血沫子溅在胸前的破布上,“记住,指挥部底下……有地道,能通到河对岸。”
王婶正用烧红的刺刀给李铁柱的伤口消毒,滋滋的白烟裹着焦糊味飘起来,李铁柱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吭声。“别说话了,”她用布巾擦去他额上的冷汗,“省点力气,等会儿还得赶路。”
铁蛋把布防图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胸口被硌得发疼,却觉得踏实。“婶,你说鬼子会不会还在外面搜?”他扒着石缝往外看,晨光把雪地染成了金红色,林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搜也不怕,”王婶往洞口堆了些枯枝,伪装成被风雪吹落的样子,“这山洞以前是采药人藏东西的,除了咱仨,没第四个人知道。”她从怀里掏出个干硬的窝头,掰成三块,“先垫垫肚子,等出了林子,到了李家庄,让你张奶奶给咱做小米粥。”
李铁柱只吃了小半块就咽不下去了,伤口的疼让他直冒冷汗。铁蛋把自己的半块窝头递过去,被他推开:“你吃,年轻人体力消耗大。”他指了指洞角,“那堆干草底下……有我藏的手榴弹,要是真被堵住了,用得上。”
铁蛋刚把干草扒开,就听见洞外传来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是中文!“好像是自己人!”他眼睛一亮,就要喊出声,被王婶捂住嘴。
“别莽撞,”王婶低声道,“先听听再说,万一有诈呢?”
脚步声停在了洞口,有人用树枝拨弄着伪装的枯枝:“里面有人吗?俺是李家庄的二柱子,张奶奶让俺来寻你们。”
铁蛋一听是二柱子,猛地推开石块:“真是自己人!”二柱子是村里的猎户,上次截粮船时,还是他带着人驾着渔船接应的。
二柱子见着他们,赶紧往洞里钻:“可算找着你们了!鬼子的搜山队刚过去,往西边去了,咱得趁这功夫赶紧走。”他看见李铁柱的伤,眉头皱成了疙瘩,“这伤不轻啊,我背他!”
二柱子背着李铁柱,铁蛋拎着枪断后,王婶在前面引路,四人在密林中穿行。二柱子脚程快,踩在雪地上几乎没声音,他边走边说:“张奶奶说了,你们带回来的布防图太重要了,县大队正等着呢,说要趁鬼子换防,端了他们的据点。”
“换防?”李铁柱在二柱子背上直起身子,“啥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二柱子道,“听抓来的伪军说,鬼子要从城里调一个中队过来,替换现在的守兵。”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着,“好像有马蹄声!”
众人赶紧躲进一片灌木丛,只见十几个鬼子骑着马从林隙间跑过,为首的正是那个被石灰粉迷了眼的军官,脸上还缠着绷带。“狗娘养的,还没死心!”铁蛋低声骂道,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手榴弹。
“别冲动,”李铁柱喘着气道,“他们是往西边去的,没发现咱。”他看着鬼子的背影,突然道,“不对,他们的方向不是搜山,像是在赶路,说不定是去报信!”
王婶也反应过来:“肯定是去报信说布防图丢了!要是让城里的鬼子知道了,换防计划一变动,咱的伏击就泡汤了!”
“得拦住他们!”铁蛋急道,“可就咱四个,咋拦?”
二柱子突然道:“前面有座独木桥,只能过一个人,旁边是悬崖,咱在那儿设伏!”他往腰间摸了摸,掏出把猎刀,“俺这刀砍马腿最利索!”
李铁柱点头:“就这么办!二柱子,你去桥那头埋伏,砍马腿;铁蛋,你跟王婶在桥这边,用手榴弹炸;我……我来当诱饵。”
“不行!”铁蛋道,“你伤成这样,咋当诱饵?我去!”
“听我的,”李铁柱语气坚定,“我穿着鬼子的军装(昨天从死鬼子身上扒的),他们不会立刻开枪,只会盘问,这就能给你们争取时间。”他从怀里掏出块染血的布条,“把这个交给县大队的王队长,上面是我用血写的地道入口坐标,比布防图上的更准。”
独木桥悬在两山之间,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寒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人站不稳。李铁柱拄着根树枝,慢悠悠地走上桥,故意把鬼子的军装敞开,露出里面的伤。
远处的鬼子看见了他,果然放慢了速度,为首的军官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喊着日语让他停下。就在鬼子离桥还有三十步远时,李铁柱突然转身,对着桥这边大喊:“动手!”
二柱子猛地从树后窜出,猎刀狠狠砍在最前面那匹马的腿上,马受惊跃起,把鬼子甩进了峡谷。铁蛋和王婶的手榴弹同时扔了过去,炸得后面的马乱作一团,纷纷掉下桥去。
军官见状不妙,调转马头就想跑,李铁柱举起步枪,一枪打在他的马屁股上,马疼得疯了似的往前冲,竟把军官甩到了桥中间。二柱子趁机冲过去,一脚把他踹下了悬崖。
硝烟散去,桥面上只剩下几具马尸。铁蛋跑上桥,扶住摇摇欲坠的李铁柱,只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伤口的血把军装浸得透湿。“铁柱哥!”
李铁柱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半块没吃完的窝头,塞进铁蛋手里:“拿着……到了李家庄……给我留碗小米粥……”话没说完,头就歪了下去。
“铁柱哥!”铁蛋抱着他大哭,王婶和二柱子也红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王婶抹了把泪:“别哭了,得赶紧把血书送到,不能让他白死。”
铁蛋把血书和布防图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千斤重担。他望着李铁柱的脸,轻声道:“铁柱哥,小米粥我给你留着,等打完鬼子,咱天天喝。”
二柱子背起李铁柱的遗体,铁蛋扛着枪走在前面,王婶跟在后面,三人的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一串,通向远处的李家庄。阳光穿过树梢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到了李家庄,”铁蛋突然说,“我就去参加县大队,完成铁柱哥没完成的事。”
王婶点头,眼里闪着光:“好,婶陪你一起去,咱娘俩,替他看着鬼子据点被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