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哥的枪响就一声，别是……”铁蛋策马奔在前面，声音发颤，枪杆在手里抖得厉害。
王婶伏在马背上，额头磕在铁蛋后背，泪水混着雪水往下淌：“别胡说！他那把老套筒子，子弹卡壳是常事，说不定是枪卡了！”话虽如此，她攥着石灰粉包的手却泛白。
密林里枝桠交错，战马躲闪间，铁蛋忽然看见雪地上有串熟悉的脚印——是李铁柱的军靴印，带着血迹，一路往密林深处延伸。“往这边！”他拽紧缰绳，马身擦着树干掠过，树皮刮破了他的胳膊。
转过一道山弯，前方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铁蛋急忙勒马，只见李铁柱正靠在一棵老松树下，左腿被马压着，手里的刺刀插在一个鬼子的胸膛上，另一个鬼子举着军刀正往下劈！
“住手！”铁蛋举枪就射，子弹正中鬼子手腕，军刀当啷落地。王婶趁机甩出石灰粉，那鬼子捂着眼嘶吼，李铁柱猛地抽出刺刀，反手捅进他的腹部。
“你咋回来了？”李铁柱龇牙咧嘴地推开压腿的死马，裤腿已被血浸透，“不是让你往根据地跑吗？”
“跑啥？”铁蛋跳下马，跪坐在雪地里搬马尸，“你说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埋！”王婶也赶来帮忙，三人合力推开死马，露出李铁柱血肉模糊的小腿——子弹打穿了骨头，伤口处凝结着暗红的血冰。
“别磨蹭，鬼子说不定还有后援。”李铁柱咬着牙想站起来，却疼得闷哼一声，“把马牵过来，我能撑着。”
铁蛋刚扶他往马背上爬，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还夹杂着狼狗的吠叫。王婶脸色一变：“是鬼子的搜山队！带着狼狗呢！”
李铁柱推了铁蛋一把：“你俩走，我在这儿挡着。这棵松树后有个山洞，能藏人。”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塞给铁蛋，“这里面是据点的布防图，必须送回根据地。”
“要走一起走！”铁蛋把油布包塞进王婶怀里，扛起李铁柱往松树后拖，“你教我的，遇到事别当孬种！”王婶紧随其后，用松枝扫去他们的脚印。
山洞不大，仅容三人蜷缩。铁蛋刚用石块挡住洞口，就听见狼狗在洞外狂吠。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就在这附近，给我搜！找到人重重有赏！”
李铁柱按住铁蛋摸枪的手，低声道：“别冲动，狼狗鼻子灵，动静越大越糟。”他扯下衣角，蘸着伤口的血往洞深处抹了抹，“血腥味能引开它们一点。”
洞外传来翻动枯枝的声响，狼狗的叫声越来越近。王婶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她给伤员换药剩下的草药。“这是驱蚊草，狼狗闻着兴许会犯晕。”她捏碎药草，悄悄从石缝塞出去。
果然，狼狗的叫声渐渐变得焦躁，不再往洞口凑。那粗嘎的声音骂了几句，指挥着手下往别处搜去。等动静远了，铁蛋才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却见李铁柱头歪在肩上，脸色惨白如纸。
“铁柱哥！”铁蛋急得要往外冲，被王婶死死拉住。“他是失血过多，”王婶解开自己的棉袄，裹住李铁柱的腿，“我这有止血粉，你帮我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山洞里一片漆黑，只有三人的呼吸声。铁蛋摸着兜里的枪，忽然想起李铁柱教他射击时说的话：“瞄准了再扣扳机，心稳手才稳。”他轻声道：“婶，等出去了，我教你打枪吧，跟铁柱哥教我的一样。”
王婶抹了把泪，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让他当靶子，看他还敢不敢总说我扔石灰粉是‘旁门左道’。”
李铁柱在昏沉中哼了一声，像是在反驳。铁蛋和王婶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驱散了些许寒意。
“等天亮，咱就往山那边走，”铁蛋望着洞口透进的微光，“那边有咱的人。”
李铁柱缓缓睁开眼，抓住铁蛋的手腕，声音虚弱却坚定：“布防图……比命重要，记住了？”
铁蛋重重点头：“记住了！但你也得记住，你这条命，比布防图金贵！”
洞外的风雪渐渐小了，晨光从石缝中挤进来，照在三人交握的手上，带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