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你这枪法比二柱子还准!”铁蛋蹲在土坡后,看着春杏一枪撂倒百米外的鬼子机枪手,眼睛瞪得溜圆。
春杏擦了擦枪膛里的硝烟,嘴角扬着笑:“别夸,再夸就打偏了。”她往弹匣里压子弹,动作麻利得像在穿针,“县大队的王队长说了,打完这仗,让你跟我学瞄准——你那枪法,打鸟还行,打鬼子差着劲呢。”
铁蛋摸着发烫的耳根,刚要反驳,就见王婶从林子里钻出来,棉裤上沾着泥:“别贫了!鬼子的粮车被咱堵在峡谷口,正想往回退,得赶紧抄后路!”她往春杏手里塞了张草图,“从这条沟绕过去,能截住他们的马队。”
春杏展开草图扫了眼,突然指着沟底:“那儿是不是有片芦苇?正好能藏人。”
“是!”王婶点头,“去年涨水时淹过,芦苇长得比人高,机枪架在里面,神仙都找不着。”
三人猫着腰往沟底钻,芦苇叶刮得脸颊生疼。铁蛋攥着从二柱子那儿捡的猎刀,刀鞘上还沾着血迹,他时不时摸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听,有马蹄声!”春杏突然停住,按住铁蛋的肩。芦苇丛外,十几匹军马正拖着粮车往回挪,鬼子的吆喝声混着鞭子响,乱得像锅粥。
“架机枪!”春杏压低声音,从背包里掏出歪把子机枪——是刚才从鬼子手里缴获的。铁蛋赶紧帮忙固定枪架,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打颤。
王婶则往芦苇深处摸,手里攥着捆浸了煤油的柴草:“等会儿我烧芦苇,烟雾能挡他们视线,你们趁机冲!”
“不行!”铁蛋拽住她,“这风往咱这边吹,烧起来会把自己困住!”他指着粮车旁的油桶,“打那个!鬼子运粮总带着煤油桶,炸了比烧芦苇管用!”
春杏眼睛一亮,立刻调转枪口:“好主意!铁蛋,你数到三,咱一起打!”
“一、二、三!”
两颗子弹同时飞出,一颗打穿油桶,煤油“哗哗”往外淌;另一颗擦着火星子掠过,瞬间点燃了油液。火焰“腾”地窜起,粮车周围顿时成了火海,惊马嘶鸣着乱撞,把鬼子掀得满地滚。
“冲!”春杏率先跳出芦苇丛,机枪扫得鬼子抬不起头。铁蛋紧随其后,猎刀劈向一个拽马缰的鬼子,刀刃卡在对方的军靴上,他使劲一拧,鬼子惨叫着倒地。
王婶则直奔粮车,抡起扁担砸锁,木锁“咔嚓”断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快搬!”她往麻袋里舀米,手指被糙米硌得发红,“县大队的马车就在山后,多搬一袋是一袋!”
突然,峡谷口传来密集的枪声——是鬼子的援兵到了!春杏边打边退,肩膀被流弹擦过,血瞬间染红了棉袄:“铁蛋,带粮车走!我断后!”
“要走一起走!”铁蛋拽起她往粮车后躲,“我来开车!”他跳上最前面的粮车,使劲一甩鞭子,马受惊往前冲,拖着后面的车在火海里闯开条路。
王婶扒着车帮跳上来,手里还攥着半袋小米:“好小子,啥时候学会赶车了?”
“铁柱哥教的!”铁蛋吼着避开燃烧的油桶,“他说赶车跟打仗一样,得看马的眼神,它慌你就稳,它稳你就冲!”
春杏趴在粮车顶上,机枪打得鬼子不敢靠近,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滴,滴在米袋上,晕开一个个暗红的圆点。“前面是陡坡!”她突然喊,“快跳车!”
铁蛋猛地拽住缰绳,马队在坡前停下,惯性让粮车往前滑了半尺。三人赶紧跳下车,眼看着粮车带着火星滚下坡去,撞在山根下的巨石上,大米混着火焰撒了一地。
“心疼死了!”王婶直跺脚。
“不心疼!”铁蛋指着坡下,“县大队的人来了!”只见坡底扬起烟尘,王队长带着人冲上来,机枪扫得鬼子援兵连连后退。
春杏捂着伤口笑:“咱的任务完成了——至少把鬼子的粮车堵死了,他们一粒米也运不回据点。”
铁蛋看着满地的米粒在火里翻滚,突然想起铁柱哥的话,蹲下来抓了把烧焦的米:“这米……还能吃不?”
王队长正好跑过来,拍着他的肩:“能!磨成面,掺点野菜,能做糊糊。”他看着春杏的伤口,“快让王婶处理下,子弹没打穿,万幸。”
远处的枪声渐渐稀了,鬼子的援兵被打退,粮车的火焰慢慢熄灭,只留下焦糊的米香。铁蛋把烧焦的米往兜里塞,像是藏着件宝贝。
“你揣这干啥?”春杏好奇地问。
“带回根据地,”铁蛋望着坡下的战场,“让没赶上的弟兄闻闻味儿,就当他们也吃着了。”
王婶笑着往他兜里塞了块干净的米饼:“别闻焦的了,这个能填肚子。”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粮车的残骸在暮色里像座小丘。春杏突然哼起了小调,是县大队的军歌,铁蛋和王婶也跟着哼起来,歌声混着晚风,飘向远处等待归营的队伍。
“下次截粮,”铁蛋咬着米饼说,“咱得让马队完完整整回根据地。”
春杏点头,眼里闪着光:“一言为定!到时候我教你打马桩,保证马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