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时间是寅时三刻?”王队长攥着记录本的手青筋暴起,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晃出阴影,“这松井够阴的,选在天没亮动手,想趁李家庄的人睡熟了下手。”
铁蛋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溅到靴底:“那炮位呢?记录本上写的坐标准不准?”他怀里揣着那块望远镜镜片,冰凉的金属贴着心口,总觉得不踏实。
春杏铺开地图,手指在上面点着:“坐标在黑风口以西的山梁上,那儿有片开阔地,正好架炮。但我总觉得不对——松井吃过几次亏,这次不会这么老实把炮位写在明面上吧?”
王婶端着刚熬好的姜汤进来,碗沿冒着白气:“会不会是调虎离山计?故意让咱去黑风口,他好把炮拉到别处?”她把姜汤往众人面前推,“不管咋说,先派人去黑风口看看,再让李家庄的人连夜转移,两头都顾着。”
“我去黑风口!”铁蛋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矮桌上,碗里的姜汤洒了半碗,“白马班骑马快,天亮前准能探清楚。”
春杏跟着起身:“我跟你去。王队长,你带队伍掩护李家庄转移,要是发现炮位,咱用信号弹联系——红的是真炮位,绿的是假的。”
天刚擦黑,两人就骑着马往黑风口赶。夜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白骏马的鬃毛上结了层白霜,黑马却越跑越精神,蹄子踏在冻土上“哒哒”响,像在敲鼓。
“你说松井会不会把炮藏在山洞里?”铁蛋缩着脖子问,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
春杏拽了拽缰绳,让黑马慢下来:“有可能。黑风口的山洞多,去年我跟采药人去过,有个洞能容下两门炮,洞口还挡着灌木丛,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快到山梁时,两人把马藏在密林里,摸黑往开阔地爬。月光下,果然有几个黑影在挖坑,像是在筑炮位,铁锹碰石头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
“还真在这儿!”铁蛋掏出信号枪,就要扣动扳机,被春杏按住。
“等等,”春杏指着那些黑影的动作,“你看他们挖坑的样子,慢悠悠的,一点不急——哪有架炮前这么磨蹭的?倒像是故意做样子给人看。”
铁蛋眯眼细看,果然,有个黑影挖着挖着还蹲下来抽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是假的!”他心里一沉,“这些人要么是伪军,要么是松井派来的幌子!”
两人刚要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还夹杂着炮轮滚动的吱呀声——是真炮队!正顺着山梁另一侧的小路往东边走,离他们不到百丈远!
“往东边去了!”春杏拽着铁蛋往密林里钻,“他要把炮拉到李家庄的后山!那儿离村子更近,炮弹不用飞多远就能砸到!”
两人在林子里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追上藏在密林里的马,翻身上马时,铁蛋的军靴都跑掉了一只。“快!放信号弹!”他喊着掏出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红色信号弹“嗖”地窜上去,在夜空里炸开一团红光。
松井的炮队显然也看见了信号弹,突然加快速度,炮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春杏举枪射中最前面的马夫,领头的军马受惊跃起,后面的炮车顿时乱了套。
“炸炮轮!”铁蛋甩出颗手榴弹,正落在最后一辆炮车底下,“轰隆”一声,炮轮被炸飞,后面的车全堵在了路上。
松井在队伍后面气急败坏地喊着什么,鬼子的枪声顿时在山梁上炸响。铁蛋和春杏催马往李家庄方向跑,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在树干上溅起冰碴。
“李家庄的人转移了吗?”铁蛋边跑边喊,白骏马的尾巴被流弹擦到,惊得人立而起。
春杏回头望,看见远处也升起了信号弹,是绿色的——王队长收到消息,已经带队伍往这边赶了!“放心!援军来了!”
两人刚跑出黑风口,就撞见王队长带着人冲过来。“炮位在哪?”王队长举着机枪大喊。
“后山!快!”春杏指着东边的山口,黑马已经冲了出去。
当众人赶到李家庄后山时,松井的炮队刚架好一门炮,正准备装炮弹。“打!”王队长喊着扣动扳机,机枪扫得鬼子抬不起头。铁蛋和春杏骑着马直冲炮位,马刀劈向操作炮的鬼子,刀光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松井见势不妙,想跳上军马逃跑,被春杏一枪打中马腿,战马哀嚎着倒地,把他摔在炮筒上。“松井!你的炮呢?”铁蛋用马刀指着他的脖子,白骏马的鼻子都快蹭到他脸上。
松井捂着流血的胳膊,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们赢不了……我还有预备队……”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枪声,是县大队的人拦住了赶来的鬼子预备队。王队长笑着踹了松井一脚:“别做梦了,你的人现在自身难保!”
清理战场时,铁蛋在炮膛里发现张纸条,是松井写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可惜棋差一着。”
“他倒还有脸写这个!”春杏把纸条往火里一扔,“要不是咱看穿了他的把戏,李家庄这会儿早成火海了。”
王婶从村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个热乎乎的馒头:“人都转移完了,多亏你们来得及时!”她把馒头塞给铁蛋,“快吃点,骑马跑了大半夜,早饿坏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李家庄的方向传来鸡叫声。铁蛋啃着馒头,看着被缴获的炮,突然想起那块望远镜镜片,掏出来对着太阳照,光斑落在炮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镜片算没白捡,”他笑着说,“至少让咱看清了松井的鬼把戏。”
春杏翻身上马,黑马打了个响鼻:“走吧,回根据地吃热乎饭去。我估摸着,松井这次损失了炮队,短期内不敢再来捣乱了。”
铁蛋点头,白骏马似乎也听懂了,迈开蹄子往回走。阳光穿过树林照在两人身上,带着暖意,仿佛连风都变得温柔了些。
“下次再遇着这迷局,”铁蛋回头望了眼被炸毁的炮位,“咱还这么拆!”
春杏扬了扬手里的马刀,声音清亮:“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