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炮筒子还能用不?”铁蛋蹲在被炸烂的炮架旁,手指敲着锈迹斑斑的炮筒,“看着没炸透,就是炮架散了架。”
兵工厂的老周师傅戴着老花镜,用卡尺量着炮筒内径,铜烟袋锅在嘴角歪着:“够呛。炮架的齿轮崩了三个齿,复进机也漏了油,想修好得换零件,咱这儿可没这玩意儿。”他往炮筒里瞅了瞅,“倒是炮膛还光溜,能当个粗铁管儿用。”
春杏牵着黑马从外面进来,马背上驮着捆新砍的桦木:“老周师傅,不能改成别的?比如……抬枪?”她把桦木往地上一放,“这木头结实,能做枪托。”
王婶挎着篮子跟在后头,里面是给老周师傅带的窝窝头:“别糟蹋东西。前儿听运输队的人说,鬼子在青石沟扔了不少报废的炮弹,说不定能拆出能用的零件。”
“青石沟?”铁蛋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在炮筒上“哐当”响,“那地方离这儿不远,我去捡!”
春杏踹了他一脚:“咋啥都想自己去?白马班现在有五个弟兄了,叫上他们一起,人多力量大。”她从马鞍旁摸出张草图,“我画了零件的样子,照着捡准没错。”
青石沟里果然堆着不少炮弹壳,有的炸成了两半,有的还囫囵个儿躺在草丛里。铁蛋带着两个新加入的弟兄翻找,春杏则蹲在一旁画图纸,时不时用树枝扒开弹壳上的泥土。
“这玩意儿有啥用?”新兵二牛举着个变形的引信问,脸上沾着黑灰,“看着像块废铁。”
“用处大了!”铁蛋夺过引信,往石头上磕了磕,“这弹簧还没锈死,能装在咱的手榴弹上,扔得更远。”他指着春杏画的图纸,“看见没?老周师傅说,这炮筒改抬枪,就缺根结实的撞针,说不定能从炮弹里拆出来。”
正翻着,春杏突然喊:“快来!这有个完整的炮栓!”她从泥里拽出个锈迹斑斑的铁家伙,上面的齿轮还能转动,“跟咱那炮筒的型号对得上!”
铁蛋刚要跑过去,就听见沟口传来马蹄声——是鬼子的巡逻队!至少有二十人,正举着枪往这边搜。“快躲!”他拽着众人往沟底的灌木丛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炮栓。
鬼子的皮靴踩在碎石上“咔啦”响,离灌木丛越来越近。二牛紧张得直哆嗦,手里的手榴弹差点掉地上。铁蛋按住他的手,指了指旁边的粪坑——那是老乡放牛时留下的,臭得能熏死人。
“待会儿听我信号,往粪坑里跳!”铁蛋低声道。春杏立刻会意,摸出颗烟雾弹攥在手里。
当鬼子的军靴刚踩到灌木丛边缘时,春杏猛地拉开烟雾弹,黄烟“腾”地炸开。铁蛋大喊一声“跳”,众人连滚带爬跳进粪坑,臭泥瞬间没到膝盖。
鬼子在烟雾里乱开枪,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等烟雾散了,他们只看见满地的炮弹壳,没发现粪坑里的人,骂骂咧咧地往别处搜去。
“这味儿……能把鬼子熏晕!”二牛抹了把脸上的泥,差点吐出来。
铁蛋却笑得直拍大腿:“值了!你看这炮栓,一点没沾泥!”他举着炮栓往沟外跑,“快回去,老周师傅等着呢!”
回到根据地,老周师傅见了炮栓,眼睛顿时亮了:“好家伙!这玩意儿比咱打铁炉里炼的还结实!有它,三天就能把抬枪改好!”他往炮筒里塞了根新做的撞针,“再配上从炮弹里拆的火药,射程能到三里地,比鬼子的三八大盖还远!”
三天后,抬枪果然改好了。桦木枪托打磨得油光锃亮,炮筒上缠着防滑的麻绳,看起来威风凛凛。王队长亲自试射,一颗铁砂弹打出去,把百米外的靶牌炸得粉碎。“好家伙!”他拍着铁蛋的肩,“这抬枪归白马班了,下次打伏击,就让它当先锋!”
铁蛋抱着抬枪舍不得撒手,枪身的温度透过麻绳传过来,暖乎乎的。春杏笑着往他手里塞了发子弹:“别傻乐了,试试准头。老周师傅说,这枪能打散弹,一次能撂倒三个鬼子。”
二牛凑过来看热闹,突然指着抬枪上的刻字:“这不是鬼子的炮筒吗?咋刻上咱的五角星了?”
老周师傅叼着烟袋笑:“改了姓,就得换记号!以后这玩意儿,专打姓‘鬼’的!”
夕阳照在抬枪上,黄铜的准星闪着光。铁蛋举枪瞄准远处的山梁,仿佛看见松井的队伍正在溃败。春杏拍了拍黑马的脖子,黑马兴奋地刨着蹄子,像是在期待新的战斗。
“明天,”铁蛋放下枪,眼里闪着光,“咱就用它打鬼子的岗楼,让他们尝尝自己炮筒的厉害!”
春杏举起刚擦亮的子弹,与他的抬枪碰了下:“一言为定!”
老周师傅往炉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子溅起来,映得众人的脸通红。王婶端着刚蒸好的红薯走过来,笑着说:“等打了胜仗,咱用这抬枪当花轿,抬着红薯庆功!”
众人的笑声混着打铁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檐下的麻雀,飞向远处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