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夜审伪旗,人心定归属
保卫科的自行车铃在四合院绕了三圈才走,车后座上的张主任冲林卫国点头时,院儿里的麻雀扑棱棱惊飞了一片。
王婶第一个扯着嗓子喊:“得嘞!卫国兄弟的清白算是洗干净喽!”她话音没落,已经踮着脚去够贰大爷屋前那面“先进生活区”的锦旗——那旗子在阎家屋檐下挂了三年,红绸子都褪成粉的了。
“哎哎哎!”贰大爷从门里窜出来,佝偻的背突然绷直,“这是街道发的,凭啥动?”王婶手底下没停,锦旗“刷拉”一声被拽下来,她拍了拍绸子上的灰:“旗是大家的,又不是你阎家的门神。”说着就往院中央的老槐树上挂。
贰大爷踉跄着冲过去,枯瘦的手刚碰到旗角,傻柱横着膀子挡在中间,炒菜的锅铲还别在腰上:“想抢旗?先过我这关!”他嗓门震得房檐下的冰溜子直晃,“旗能挂你家,但心歪的人,挂啥都像供牌位!”
林卫国站在廊下看这出戏,嘴角勾着点淡笑。
他早算到王婶会动手——这老太太最见不得占便宜的,上回贰大爷家多领半袋粗粮,她能在院儿里骂三天。
至于傻柱...他摸了摸兜里的粮票——昨儿下工特意塞给傻柱的,“您那灶房的煤球快没了吧?”就这么一句话,傻柱的锅铲就替他挡了半院儿的风。
“我宣布个事儿。”林卫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吵嚷的水潭。
所有人都扭头看他,包括正踮脚系旗绳的王婶。
“监督小组的记账员,我不干了。”他说,“手底下的钳工活都堆成山,怕误了大伙儿的事儿。”
“啥?”王婶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你不干谁干?三大爷那算盘珠子拨得比鬼都精!”三大爷正扒着门缝瞧热闹,冷不丁被点了名,赶紧缩回去咳嗽两声。
贾东旭蹲在墙根儿啃窝头,听见这话差点噎着:“我?我不行啊卫国哥!我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他手忙脚乱摆手,沾着玉米面的手指在蓝布衫上抹出几道白印。
林卫国走过去,手掌按在贾东旭肩头。
这小子上个月还缩在贾家房里当鹌鹑,被他妈贾张氏揪着耳朵骂“没出息”,现在倒敢把举报信拍在保卫科桌上了——够了,他要的就是这股子硬气。
“你敢说真话,就是行。”他拍了拍贾东旭后背,“账本又不是天书,我教你三天。”
傻柱把锅铲往地上一杵:“谁不服?站出来!”他瞪圆了眼扫过全院,三大爷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贾家窗户的布帘子晃了晃,再没动静。
贾东旭喉结动了动,突然挺直腰板:“我...我试试。”
当晚,林卫国的窗纸上映着两团人影。
他搬了张矮凳坐在贾东旭旁边,手指点着账本:“这栏是粮证发放,得对住每户的工分。”油灯芯结了个灯花,贾东旭用针挑开,凑近了看数字,鼻尖都快蹭到纸页:“卫国哥你看,二大爷家上个月多领了二斤粗粮...”他声音越说越小,又猛地拔高,“我记上!”
林卫国没应声。
他闭着眼,神魂如雾漫开,穿过青砖灰瓦,直往贰大爷屋里钻。
那屋的灯还亮着,阎埠贵正蹲在火盆前烧纸,枯瘦的手捏着纸页往火里送,火苗“噼啪”响,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