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跪雪还炉断贪根
腊八清晨的雪比往日更寒,林卫国推开门时,哈气在睫毛上凝成白霜。
他望着院中央已摆好的香案——马三爷正弯腰调整三炷香的位置,铜炉被暂放在香案旁,炉身还凝着昨夜的雪。
卫国。马三爷直起腰,手里的罗盘在晨光里泛着乌光,你确定要走这步?
林卫国点头,袖中指尖轻轻抵着心口。
那里压着从铜炉夹层里取出的丹方,是母亲临终前藏下的最后遗物。三爷,公道自在人心,我不过是给人心找个开口的由头。
院门口传来响动,贾张氏裹着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衫冲进来,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窝窝头:评理就评理!
我们贾家行得正坐得端,谁怕谁!她余光扫过铜炉,脚步顿了顿,又拔高声音,倒是某些人,占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迟早遭雷劈!
雷劈不雷劈,一会儿就知道了。傻柱端着个搪瓷缸子从东屋晃出来,嘴里咬着半根油条,我可把话说在前头,今儿要是评出个歪理,我傻柱第一个不答应。他冲林卫国挤挤眼,把油条掰成两段,一段塞进自己嘴里,另一段悄悄塞进蹲在墙根的二丫手里。
二丫缩着脖子接了,小脸上还挂着昨夜被贾张氏揪耳朵留下的红印。
她盯着贾张氏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又低头戳自己的棉鞋。
随着李大爷敲响破脸盆,全院三十多口人陆陆续续聚到院心。
王大妈搬来条长凳给马三爷坐,刘婶把自家的煤炉挪过来,说给三爷暖暖手。
贾东旭缩在人群最后,脸色比雪还白——昨儿夜里他咳了半宿,枕头边全是带血丝的帕子。
马三爷清了清嗓子,手抚过罗盘:今日天寒地冻,咱们不说虚的。
这铜炉本是林家旧物,贾家人说它该归自己,总得有个说法。他起身绕着铜炉走了三圈,罗盘在胸前晃荡,第三圈走到炉后时,手突然一抖,罗盘指针剧烈震颤起来。
这......马三爷眯起眼,手指按在炉底的砖缝上,此炉坐北朝南,炉脚正压在院心气脉上。
老话说炉为家魂,脉连祖根,这炉在林家立了二十年,早把林家的气根和这方水土连在一起了。他突然提高声音,擅自挪动主家炉魂的,轻则伤病,重则...
咳咳咳!贾东旭突然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
他喉间像塞了团烧红的炭,每咳一下都扯得肺叶生疼——这是他去年冬天在厂子里被钢水蒸汽呛出来的旧伤,本已养得差不多了,今儿凌晨突然发作。
东旭!贾张氏扑过去,手刚碰到儿子后背,就被他甩得踉跄。
贾东旭踉跄两步,膝盖撞在香案角上,鲜血混着雪水在青石板上洇开。
天、天罚......王大妈倒退两步,撞翻了刘婶的煤炉。
煤块滚出来,在雪地里滋滋作响。
放什么屁!贾张氏急红了眼,伸手要去拉贾东旭,那是他自个儿咳的,关炉子什么事!
关炉子什么事?傻柱猛地甩开棉袄,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秋衣,我倒要说说关什么事!
上个月廿三夜里,我起夜上茅房,亲眼看见贾东旭揣着改锥摸进林卫国家!他拍着胸脯,声音震得房檐的雪簌簌往下掉,他边撬锁边嘀咕那小子没爹没妈,抢了也没人撑腰!
人群里炸开一片抽气声。
二丫突然攥着衣角蹭到傻柱身边,小脑袋抬得老高:我、我也看见了!
贾奶奶让东旭哥去的,说那破炉子指不定藏着宝贝......她声音发颤,可每个字都像小钉子似的扎进人耳朵里。
贾张氏的脸瞬间煞白,她扑过去要捂二丫的嘴,却被李大爷一把拦住:老嫂子,孩子说的可都是实话?
我......我......贾张氏后退两步,脚底下一滑,一屁股坐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