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贾东旭还在渗血的嘴角,突然号啕起来:作孽啊!
都是我鬼迷心窍,非说炉子里有丹方......
丹方?马三爷挑眉,林卫国家的炉底,倒真有宝贝。他弯腰掀开炉底的砖,一簇紫红色的灵芝正从砖缝里钻出来,菌盖上还凝着露珠,这是第二朵了。
上回那朵被谁抢了?
我......我......贾东旭跪在雪地里,喉咙像被人攥住了。
他想起上个月把第一朵灵芝塞进军用水壶时,林卫国站在门口的眼神——那时他只当是小崽子没胆子计较,如今才明白,人家是在等他自己把路走绝。
林卫国往前走了两步,影子罩住跪在雪地里的贾东旭。
他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子扎进人骨头里:你们说我孤苦无依,可这四合院里,还有天理人心。
你们不信,那就让天理自己开口。他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灵芝的菌盖,它为何不长在你们家灶台?
为何偏偏扎根在我娘守了一辈子的炉底?
还给你!
都还给你!贾张氏连滚带爬去抱铜炉,指甲在炉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们再也不抢了,求你让东旭别咳了......
林卫国没接。
他望着傻柱和李大爷把铜炉抬回自家门前,望着母亲当年亲手刻在炉身上的平安二字在雪光里发亮。
然后他蹲下来,从怀里摸出火柴,嚓地划亮。
火苗舔上炉里的干柴,腾地窜起半人高。
说来也怪,刚才还飘着的雪粒子突然停了,云层裂开道缝,月光像银水似的泼下来,把炉火照得通亮。
从今往后,我家炉火不灭。林卫国站在火光里,影子被拉得老长,为善者来,暖身;为恶者来——他盯着贾东旭颤抖的后背,照魂。
人群渐渐散了。
贾张氏扶着贾东旭往屋里挪,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拖出条血印。
傻柱拍了拍林卫国的肩膀,把半块没吃完的油条塞给他:兄弟,这炉火烧得痛快!二丫躲在他身后,冲林卫国比了个小小的大拇指。
西屋的窗户吱呀响了一声。
许大茂缩在窗帘后头,手里的举报信被捏成皱巴巴的纸团。
他望着林卫国被火光映得发亮的侧脸,喉结动了动。
油灯在他脚边投下巨大的影子,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林卫国转身回屋时,手指轻轻抚过炉壁。
砖缝里的灵芝在火光中轻轻摇晃,像母亲当年哄他睡觉时,摇着的拨浪鼓。
他关上门,对着虚空轻声道:娘,孩儿替您讨回公道了。
窗外,残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可不知怎的,风里似乎有了丝暖意——像是春雪要化,春雷要动。
西屋窗纸被风掀起一角,隐约可见油灯下许大茂捏着新信纸,笔尖在纸上划出深痕,墨汁顺着纸纹晕开,像滴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