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一层薄薄的冷霜,透过小库房高处的窗户,洒在一排排整齐的货架上。
空气里,没有一丝油烟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醇厚、由无数顶级食材混合而成的香气。
东北的响水大米,带着土地的沉静。
云南的宣威火腿,裹着时光的咸香。
福建的武夷岩茶,藏着岩韵的清冽。
何雨柱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开灯。
他闭上眼睛,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野兽,用最原始的嗅觉,分辨着这间屋子里蕴藏的能量。
他的鼻子,比最精密的仪器还要灵敏。
他能闻出那一袋香菇是去年的冬菇,菌盖肥厚,香气内敛。
也能闻出那一坛花雕,至少封存了二十年,酒体已经醇化得如同琥珀。
这里的一切,都遵循着最严格的秩序。
麻袋堆放的角度,瓦罐密封的火漆,甚至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带着一种陈旧而安稳的气息。
这不像一个库房。
更像一个王朝的内帑。
何雨柱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指触碰到墙壁上一个冰凉的开关。
“啪嗒。”
一声轻响。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库房中央亮起,驱散了黑暗。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颗始终古井无波的心,也起了一丝涟漪。
太整齐了。
货架是厚重的实木,分门别类地贴着手写的标签。
粮油区、干货区、海味区、调味区、烟酒茶叶区。
每一区,都码放得如同阅兵的方阵。
地面是青砖铺就,一尘不染,干净得能倒映出灯泡模糊的光晕。
在库房最里面的角落,摆着一张小小的梨木书桌。
桌上,除了一盏台灯,一个算盘,就只有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账簿。
何雨柱走过去,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账簿粗糙的封面。
上面没有写一个字。
他翻开了第一页。
纸页已经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上面记录的,不是金钱,而是食材的进出。
“九月三日,入,东北响水新米,五十斤。出,三斤,杨办。”
“九月三日,入,西山散养鸡蛋,二百枚。出,十枚,李办。”
“九月四日,出,黄花鱼两条,赵办。”
记录的格式简单明了,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何雨柱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他的速度很慢。
起初,他只是在确认库存。
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本账簿,记录的不仅仅是食材。
它记录的是权力。
杨书记的“杨办”,几乎每天都会领走定量的米、面、鸡蛋和时令蔬菜,种类固定,数量稳定,三十年如一日。
这对应了钱广义说的,杨书记不爱山珍海味,只吃家常便饭。
那位“李办”的李副书记,领走的食材里,海参鲍鱼出现的频率最高。
而“赵办”的赵副书记,则偏爱江河湖鲜。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对应着一套完整的,几乎刻板的饮食习惯和口味偏好。
但更深的秘密,藏在那些偶尔出现的,不寻常的食材后面。
“十月五日,入,长白山野山参,二两。出,二两,杨办。”
“十月七日,入,东阿阿胶,一斤。出,一斤,杨办。”